沈子契却把头抵在他腿上,又闷声开口。

    吴泠被他熊孩子般的态度整得笑了笑,正想安慰他,不料沈子契忽然继续道:“我他妈控制不住的嫉妒你师父,你知道?”

    “……”吴泠一愣。

    “你最难过的那些年,都是他陪你过来的,他救你出火坑,又给你活下去的勇气,培养你成才,而我就是个大傻比,连你回来过都不知道。”

    “我应该感谢他,可我偏偏嫉妒他,你看,我其实一点都没有你说的好。”

    “沈子契 ”

    “连我和你说这么多,你都还是不相信,我有多喜欢你,又有多怕你死。”

    “……”

    猝不及防听到沈子契这样直白的话语,吴泠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沈子契说,说喜欢他。

    那感觉就像他原本茫茫一片的心底骤然被太阳照亮,灿烂的金光闪得他睁不开眼,只觉固执筑起的冰墙开始缓缓融化,那些见不得光的妄想很快便要悉数暴露。

    “……不。”

    而隔了半晌,吴泠却发出一声低低的否定。

    沈子契愕然抬头,只见吴泠目光发颤地与他对视片晌,又嗫嚅道:“你说的不对。”

    “让我重新活下去的,是你。”

    “……”

    终于终于,他说了出来。

    眼看沈子契神情从惊愕又转向迷茫,吴泠紧紧抿着嘴,担心自己下一刻又退却,闭上眼,不再犹豫地弯腰抱住沈子契。

    指尖在沈子契背后浅浅划动,一如那时他送他去基地里面,借助神骨的力量,想让他自己去看一看,他心心念念藏了多年的光。

    “你干什么!”沈子契却敏感地一把按住他,显然是对上一次他半死不活的模样还记忆犹新。

    “没事,这只是一种简单的同心术。”

    吴泠这回没有说谎,不到必要,他不会动用过于繁复的咒术再让神骨封印出现松动。

    于是直到沈子契稍微放下心,吴泠才继续动作,随着最后一道笔画结束,见沈子契已经目光飘闪,他心上一暖,便又闭上眼睛。

    脑中浮现他十六岁,是深渊,也是重生的一年。

    清晰得连身边一草一木,他都没有忘记过。

    *******

    “小崽子。”

    那时自病房一睁开眼,吴泠最先看到的,是冲他吹胡子瞪眼的陆灵山。

    他还没有从药物中毒后的浑身麻木中缓过神,陆灵山便已经戳上他的鼻尖:“你是个小负心汉呦!”

    “我老命都快不要了才把你给薅出来,还说以后要报答我,转脸你这一大堆小药片片吞下去,是不是耍我个糟老头?”

    “……”吴泠这时才想起来,他为什么会来这。

    耳边立刻又充斥着吴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前是吴爸爸嫌弃质疑的视线。

    他瑟缩着闭上眼,想捂住耳朵,却一动才发现,自己是趴卧的姿势,腰后剜去一大块肉的地方传来锥心的痛,痛得他又清醒几分。

    便听到陆灵山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你你,给你说两句这么烦我?”

    吴泠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下意识摇摇头,趴在床间又缩了缩。

    “看你脑子也挺聪明,还知道搁不同的地儿买,那咋就不买点儿好玩意呐?好吃吗?好受吗?”

    “你才多大一丁点,那么难过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会儿挺不住了?”

    “他们不要你,我这里要你啊!我不是早就问过你,想不想跟着我学本事?”

    “我虽然没生过你,但我能养你呐,我会的东西可多了,跟着我你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我给你当爹当妈,不好吗?”

    “……”吴泠还是没有动静。

    就听陆灵山叹口气,又道:“行,你这小崽子,油盐不进。”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马上就送到你跟前!”

    “要你父母是不是?那也行,我这就去抓他们,让他们给你做亲子鉴定 ”

    而陆灵山刚一起身,一下被拉住了。

    吴泠露在外面的手臂还因为无力而微微发抖,却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嘴唇努力动了半天,终是细声开口。

    “爷爷,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死。”

    “……”

    陆灵山诧异看着他,这下却一阵沉默。

    就在吴泠意识又逐渐有些模糊,毫无求生意愿的他即使趴在那里,仍与死了没有分别之时,陆灵山突然神色变了变,像是想到什么。

    “小崽子,我带你去见个人,之后你再想死,那我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