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他死了,你又想我同你一样记住他。”

    “……”

    “拥有这样不可诉说的亡夫之痛,很痛苦是么,郡主想拉我共沉沦?”

    清辞只信亲眼看到的,和切腹体会过的痛。

    师父和秦承泽都教过她,这根刺痛了就拔出来,同一个地方绝不能栽两回。

    死掉的人,更没必要去追究他是不是罪不至死。

    因为没有用。

    傅诗妍哼道:“你若对他没有半分情意,你护着我做什么呢,你不就是想护着我腹中孩子,那是他的骨肉。”

    清辞道:“你这样想也行。”

    她能怎么说呢,郡主肚子里的,是秦太师唯一的血脉。

    这孩子是最有希望换来另一块锁魂木的筹码。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果然是吧,你跟我一样,对他又爱又恨,觉得爱着他的自己太下贱,便不肯承认。”傅诗妍叹道:“我以为太师府覆灭,我能功成身退回南境去,可竟然皇上要纳我为妃。我到这几日才知道,皇上早就答应了父王这件事,我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也许皇上心里有你。”

    “不会。”

    她这样笃定说不会,清辞也不意外。毕竟看到的那一出活春宫,是皇上安排的。

    “我幼时住在宫中,那时皇上还是七皇子,他母妃早薨,在宫里他的地位实在不高,像他这样没有靠山的皇子,容易被人欺凌。”

    傅诗妍娓娓道来,清辞看了眼空荡荡的桌子,此时若有盆边果,再听她细说过往故事,应当不错。

    “可他从来不吃亏,无论旁人如何刁难,他总能不卑不亢得应付了过去。他身上有种那个年岁不该有的沉稳,相貌又出尘,我便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记住了这位七皇子。”

    “……”

    “等到宸妃入宫,多位皇子公主想挤到她嗣下去,最终宸妃选了七皇子。”

    说到此处,傅诗妍笑了笑,“回南境后父王问我太子如何,我说太子不成气候,储君当如傅景翊。”

    储君当如傅景翊。

    其实她当初也还小,一切单凭直觉,却不成想她的父王把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说真的,先帝的皇子众多,傅景翊只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众女子的目光能都被吸引了去,我也不例外,我对他有过幻想。”

    郡主的坦白,倒让清辞有一点意外。

    清辞暗暗的想,郡主不错,皇上也还行,两人挺般配。

    傅诗妍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以至于后来他命我演一出活春宫,我心里头会有些不适。”

    清辞心中那抹般配感也顿时破裂。

    是啊,谁还会对这样的男子心动呢?

    所以郡主宁愿把心留给秦承泽。

    傅诗妍低头温柔看着自己尚扁平的肚子,手掌覆在小腹上。

    “皇上封我为妃,是为了笼络南境。身为皇帝,对谁都不会有真心的。”

    清辞“嗯”了一声,“是这样。”

    帝王不会有真心。

    换言之,圣心若被女色所惑,容易昏聩误国。

    -

    秦玉以死相逼,终于等来了秀月。

    “皇上呢?”

    秀月如今是御前女护卫,腰间配剑,飒姿凛凛,“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来见你。”

    秦玉凄凄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太师犯的是谋逆大罪,未诛连你,已是皇上仁慈。”秀月眉眼趋冷。

    “可是君无戏言啊!他说他会接纳我的!我为他做了那么多啊!”秦玉疯溃大吼,“他怎么可以食言!”

    发钗因狂躁的举止有一些松乱,几乎摇摇欲坠。

    她顾不上收拾。

    昔日端庄凛凛的秦二小姐,此刻就像个深宅疯妇。

    秀月面无表情道:“皇上说,你打了个女魔头,就算他愿意迎你入宫,那女魔头也不会放过你。为了您的安危,皇上便送你远嫁。”

    皇上原话中根本没有称清辞为“女魔头”。

    可秀月固执的认为,皇上这样描述的女子,定是个杀人如麻的女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