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大着肚子人却还很灵活,弯下腰去扶陆丹惠和苏英。

    “不要见外。”

    傅景翊也附和,“是,不必拘礼。”

    陆丹惠看着清辞浑圆的肚子,想开口问点什么,却被苏英拉到身后。

    苏英卑微恭谨,问:“不知皇上娘娘将民妇召进宫,所为何事?”

    傅景翊看看清辞,看来她至今没有认母认妹妹,那自己办的这事,实在草率了点。

    清辞看着苏英,平静的外表下经过了无数挣扎,最终道:“还请皇上将这位姨娘和陆小姐送回姑苏吧。”

    傅景翊不敢问原因,沉默了一下,道:“好。”

    陆丹惠不明所以,她有许多话想问,苏英扯了扯她不许她乱说话。

    清辞目送她们,快要走出殿外的时候,苏英突然转身,向清辞跪了下来。

    陆丹惠更不明所以了,“小娘……”

    苏英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颤抖。

    “娘娘,民妇曾有一女,与民妇失散十七年,娘娘若识她,还请——”

    苏英从袖中拿出一个血鸽玉镯,双手呈起,眸中含泪。

    “请娘娘将此物交给吾女,民妇不配认女,只求她愿将此物留在身边,留个念想。”

    陆丹惠有些呆滞得看着小娘这么做,缓缓后,她做出了自己的理解,也向清辞跪了下来。

    “娘娘,我有个妹妹,出生便离开了陆家,娘娘能否帮忙找一下她?”

    清辞是认得这个血鸽玉镯的。

    上回在姑苏陆家灵堂,苏英喊住了她,也是非要把这东西给她,说是答谢她对陆丹惠的相助之恩。

    及地裙摆扫过地面,清辞走到苏英面前,微微弯腰,双手接过这只玉镯。

    凝视片刻,把它套上了手腕。这镯子很衬她雪白肤色。

    她再伸手,扶起了苏英。

    “你是什么时候,认出的我?”

    跟着起身的陆丹惠听得一头雾水,迷茫的看着清辞。

    苏英声音轻微,“秦二公子找过我,我一直都知道我女儿叫什么。我以为她死在了秦府的祸事中,没成想……”

    她没想到,陆平谦带着一位叫清辞的女子回了陆家。

    她遥遥的看一眼,就能确认是自己的女儿,像极了她年轻时的模样。

    “我不敢认啊,我不配认。”

    苏英深深低着头,不敢再抬头看她一眼。

    在陆家她就刻意躲着清辞,就连丹惠大婚那天,她都因为不敢面对清辞而躲起来敲木鱼。

    直到丹惠还是受委屈,苏英才站到清辞面前求助,不过那个血鸽玉镯,不是感谢,是她真的想给。

    陆丹惠看看娘,又看看清辞,“所以你总是帮我,是因为……”

    “是,”清辞说,“不过,即使你不是我姐姐,我也会帮的。”

    陆丹惠点点头,双目通红,又喜又愧,小声说:“陆家对不起你。”

    清辞笑了笑,“有什么对不起的,呆在陆家不见得哪里好,我看到了你过的日子,真心觉得,当年被陆家放弃才是解脱。”

    她摸了摸手腕上微凉的玉镯,“这么多年来过来,我清楚人总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所以三姨娘,我不怪你。”

    苏英抬起头,泪眼涟涟。

    要说对这个女儿没有期待,不想认她,都是谎话,她只是不敢面对,怕听到女儿恨她怨她,她真的很想做回一个母亲。

    清辞眉眼柔和,摸着肚子说:“可是三姨娘,你有无数个认我的机会,你都退却了,你怕我恨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想要一个娘呢?”

    她从陆丹惠嘴里得知过,苏英并不是不想她这个女儿。

    在她的想象中,有一天苏英发现她就是女儿的时候,会迫不及待的拥抱她,心疼她。

    可是呢,她到现在才知道,苏英原来一直都认得她,却连想认的勇气都没有。

    苏英双唇颤动,“我是想认的,我不敢……”

    “如果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我会因为你这份‘不敢’,永远不知道我是谁,我爹娘是谁,不是吗。”

    陆丹惠抱紧了苏英,对清辞说:“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原谅小娘。”

    清辞摇摇头,“没有恨过,谈什么原谅。”

    苏英一直无声落泪,哭到身子颤抖。

    陆丹惠把小娘搂得紧紧的,“清辞,你也是想认我们的对吗,不然你也不会来陆家。小娘这些年来真的很不容易,你自己也要做娘了,你应该能明白,她一直都是想跟你相认的,小娘从来没有忘记你。”

    清辞低垂眼眸,不言语。

    陆丹惠恳求道:“就认了小娘吧,好吗,世人都说元贵妃是孤女,可你不是,你是姑苏陆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