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玉摇摇头,“娘娘都没发话,咱们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他们肯定要说些重要的话。”

    “穆总管最近风头正盛,连老爷都要暂避其厉害,万一娘娘被欺负了怎么办。”双珍还是有些担心。

    进入殿中的穆瑾可不知道外面两个对她嘀嘀咕咕的宫女,她看了一圈,见殿中央的熏香炉颜色冷寂,上面已经落了一层浮灰,显然已经许久没有点燃过了。

    贵妃依旧一身红衣,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穆瑾走近。

    “贵妃娘娘。”

    礼不可废,穆瑾随意地拱手对贵妃行了个礼。

    贵妃冷笑:“刚才还在外面要给我的人治罪,现在又如此怠慢本宫,穆锦文,本宫只是被禁足,不是被废黜,你这么嚣张,就不怕造报应吗?”

    “不敢。”穆瑾微微勾起了嘴角,霎时一抹绝艳的笑容在脸上绽放开来,饶是贵妃对她恨之入骨,也不由因这抹笑靥而晃神。

    “难怪,难怪……”贵妃脸色发白,却是自嘲地笑了一声,“难怪皇上会为你如此着迷,自从你回来之后,不但再也没有召过后宫侍寝,还……”

    还怎么样?穆瑾倒是没关注宇文睿和他的后宫怎么样了,说起这话头也接不上。

    可贵妃越想越觉得郁愤难当。

    她堂堂丞相的女儿,艳冠京城的千金贵女,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在皇上的心里,竟然还比不过一个阉人在他心中的分量。

    在看不见穆瑾的日日夜夜里,她都咀嚼着这份屈辱和恨意,无时无刻不在想象着要让穆瑾也感受她此刻的羞愤。

    而如今穆瑾本人就站在她的面前了,她竟然反而感到一丝无力。

    连她一个女人都忍不住为她而晃神,更何况一个习惯于将天下美色都纳为己有的皇帝?

    “事到如今,我已无话可说。”贵妃的声调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娇俏,一字一句都含着愤恨和鄙夷,“只是你虽然非完整之身,但也好歹曾是个堂堂男儿,如何能以色侍人,魅惑君主,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爹娘。”

    此话一出,她看着穆瑾的脸色凝滞了一下,随即渐渐地阴沉下来。

    仿佛戴着一张面具的艳丽脸孔上,一双狭长妩媚的眼睛如阴冷的毒蛇,贵妃甚至能感受到冰凉黏腻的感觉缠绕上自己的脖颈,让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贵妃娘娘,你千不该万不该,还不配提我的父母。”穆瑾低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弥散开来,“若是你再口不择言,我们之间就再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贵妃被死死地压制在贵妃椅上,不愿承认自己被穆瑾的气势所慑,又一时不敢再继续说什么,只好愤愤地扭过头去。

    穆瑾叹息一声,“娘娘也不用觉着屈辱,我特意来一趟,也不是来羞辱娘娘的,为何不心平气和地说两句呢?”

    她知道贵妃生性刚烈,果然连吵架都不怎么会吵,还没说两句,居然就把自己气得够呛。

    这样子的贵妃,若不是靠着母家势大,恐怕在后宫中早就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过,外人不欺负她,倒是被“自己人”扒着吸血而不自知,也不知是该说她单纯,还是愚笨。

    “你不是来羞辱我的,还是来帮我出谋划策的?”贵妃道。

    “出谋划策倒谈不上,娘娘的谋计,无非是争夺皇上宠爱,无论娘娘信否,这都非我所求。”

    贵妃针一样的目光扎过去,“你还说这不是在羞辱于我?”

    “娘娘未免太过性急。”穆瑾挑起眼角,“我说这些,是为了向娘娘表示,你所担心的那些,一个都没有发生。”

    贵妃愤怒的目光一滞,“什么?”

    “以色侍人,魅惑圣上,这些事娘娘可曾亲眼见过?”穆瑾道,“娘娘大可回忆一下,是谁将这些子虚乌有之事传入娘娘耳中的,又是谁挑起你我对立,向你灌输一定要让我死的念头的。”

    贵妃握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收紧。

    “娘娘聪慧,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穆瑾见她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轻笑道,“到了现在,莫非娘娘还要为了那塑料……虚假的姐妹之情,袒护一个陷你们全家于不利之地的白眼狼么?”

    “你住嘴!”贵妃颤抖的手指显示着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平静,“昭儿在我家养了十五年,从她四岁起就和我姐妹相称,我们没有一分一毫苛待于她的地方,她何至于……”

    “贵妃娘娘,为何你到现在还如此天真。”穆瑾的笑意收敛起来,声音里掺入震撼人心的力量,“你们待之以诚,她报之以怨,无论原因是什么,莫非你就甘心被她利用。”

    贵妃尖锐的指甲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手心。

    她只是单纯,却不是傻。

    禁足的这段时间,她经常会想起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徐露昭端庄文秀的脸不时在眼前闪过。

    穆瑾所说的一切,正是她不敢,也不愿去细想的。

    为什么。为什么?

    穆瑾仍在循循善诱,“她将你们害得这么惨,你就心甘情愿吗?”

    听闻此言,贵妃抬起发红的眼睛,“我不甘心被她利用,难道就甘心被你利用吗?”

    一听这话,穆瑾知道她已经松动了。

    只是那莫须有的“姐妹之情”还束缚着她,让她不忍心“背叛”自己的好妹妹,转而和自己这个反派为伍。

    穆瑾轻轻叹了口气,“娘娘此言差矣。你想想,徐露昭除了带给你自己禁足,母家的失宠,还带给了你什么?而我,起码能和娘娘各取所需。”

    贵妃定定地看着穆瑾,穆瑾毫不回避地和她对视。

    她突然道:“穆锦文,你可敢发誓,你对陛下没有丝毫不轨之心?从此只恪守君臣之礼,再不越雷池一步?”

    穆瑾看着她,觉得这么好的女子却偏偏爱着宇文睿那个狗男主,真是白瞎了。

    贵妃不关心朝堂的倾轧,不在意后宫的格局,她唯一在乎的,就是宇文睿本身。

    在言情小说里,一切女配都只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发光,以至于光看小说的时候,从来不知道这些女配也是如此有血有肉,每人都有着自己的光辉。

    “自然。”穆瑾应道。

    贵妃似乎终于拜托了心中的一个死结,脱力般软倒在贵妃椅上,呆滞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希望我做什么?”

    穆瑾从贵妃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段榕榕一直在太和殿里当差,安河也在落雪阁老老实实地待着,她先前用了几天的时间才适应过来回归冷清的小院。

    她归来时,仲如正恭敬地站在门前等候。

    穆瑾的步子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怎么是你,庄城呢?”

    仲如低头道:“去教授四公主武艺了。”

    “我怎么记着,今天是向我领差的日子,他应当取消了武艺课程。”穆瑾的声音降下一度,走入房间中回身看向仲如,“还不说实话,庄城究竟去哪里了?”

    仲如看向她,逆光的脸上,只有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在熠熠闪光。

    “属下知罪。”仲如依然用着最平静无波的语气,“属下坦白,是我告诉庄城,梅君今日换了领差的人选,因此顶替了他前来这里。”

    穆瑾缓慢地眨了一下眼,险些没明白他在讲些什么。

    “你疯了?”她发自内心地询问。

    仲如张了张口,声音难得地卡了一下,但还是说了下去。

    “梅君很久没有传唤属下了,是否是属下哪里做了错事?”

    正当穆瑾以为只是员工觉得自己受到冷落了,正要安慰之时。

    仲如继续道:“许久不见梅君,属下……甚为思念。”

    穆瑾:……?

    第62章 我尚有一搏之力。

    如果问仲如一直以来给穆瑾的印象是怎样的, 穆瑾会回答像个录音机。

    就像是有人提前录好了音,然后设置了定时播放,无论语气或者声调, 都基本保持着一致,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让人听过基本就想不起来他说过些什么。

    但是此刻的仲如,表情仍然是僵硬固化的模样, 只是他声音中分明有着人类的情绪。

    若是仔细分辨, 穆瑾想要将这丝情绪定义为……委屈?

    然而再看向仲如的脸, 又觉得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

    穆瑾严肃思考,仔细分析,得出来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