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话,就要将黄宜安按回椅子里。

    黄宜安只得深吸一口气,略定了定心神,勉强笑道:“母亲,我没事。就是猛然间听说宫里来人了,吓了一跳。”

    又连忙问道:“来的人是谁?为的什么事?”

    王氏半信半疑,见问,连忙笑着安慰她道:“是寿阳公主派来请你去南海子赏雪景的嬷嬷。”

    黄宜安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原来是去赏雪呀。”

    她还以为是立后的旨意下来了呢,差点没吓死。

    还好,还好!

    黄宜安暗自庆幸,笑得眉眼如月。

    王氏莫名其妙,然而宫里的嬷嬷还在前院等着,由不得她耽搁。

    “那嬷嬷眼下正在前厅等着呢,你赶紧去梳洗,别让人家等久了。”王氏催促道,“那嬷嬷说,寿阳公主虽然邀请了不少人,但是专门派人派车来接的可没几个。就冲这份体面,你就不能怠慢了。”

    不过,寿阳公主什么时候这么看重自家女儿了?

    难不成是看在张溪的面子上?

    王氏想不通,只急忙忙地帮着黄宜安梳洗。

    等黄宜安梳洗毕,刚到前院拜会过驱车来请的嬷嬷,张溪就来了。

    “怕你一个人路上无聊,因此我特地拐过来,同你一起去南海子。”张溪拉着黄宜安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又看向那嬷嬷,笑问道:“嬷嬷不会嫌弃我吧?”

    那嬷嬷慌忙躬身笑道:“张小姐说笑了,能侍奉您,奴婢求之不得呢!”

    张溪爽然一笑,吩咐兰心看赏。

    那嬷嬷谢了赏,悄悄摸了摸荷包里的银豆子,开心得合不拢嘴。

    原以为这趟会是个苦差事,谁知竟是个肥差,没多大会儿功夫,竟然得了两份赏,掂掂分量,各自都差不多有二两银子呢!

    真是赚了!

    王氏本来还有些担心,怕黄宜安在赏雪会上失仪。毕竟是寿阳公主的宴席,万一出了差错,那可不得了。

    如今见张溪与黄宜安同行,她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央托张溪道:“喜姐儿就有劳张小姐看顾了。”

    “黄夫人太客气。”张溪笑道,“您放心,我一刻也不与安妹妹分开!”

    王氏高兴地再三道谢,送两人出了门。

    黄宜安和张溪同乘一车,前来接她们的两个嬷嬷则另乘一车。

    路上,张溪吩咐阿梅:“到时候兰心和你一起伺候你家小姐,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问她。”

    阿梅恭声应了。

    张溪又向黄宜安道:“虽说你不是第一次见寿阳公主了,但今日乃寿阳公主宴集,自然又不同;更兼南海子乃皇家园囿,远非英国公府可比,规矩礼仪繁琐。有兰心同阿梅一同伺候着,也省得出了什么差错。”

    黄宜安笑道:“多谢张姐姐。到时候,我就跟着你,绝不自己乱跑。”

    虽然宫里的那套规矩她十分谙熟,然而到底如今人微言轻,自来各种宴会都是众女争奇斗艳、各逞心计的场所,她一个九品小官之女,可玩不转。

    张溪满意地点点头,扬眉道:“你放心吧,有我在,保证你毫发无损!”

    黄宜安抿唇一笑,点头附和。

    等到了南海子,两个嬷嬷连忙下车迎上去,各自扶了张溪和黄宜安下车。

    看着眼前彩绘鲜明、巍巍伫立的门楼,黄宜安脚下一顿,心中感慨万千。

    “安妹妹,走了。”张溪笑着招呼道。

    “来了,张姐姐。”黄宜安笑应道,迈步跟上。

    迈过大门,进得院内,只见高山起伏如腾雪浪,湖遍布泽似嵌明珠;林木森森,琼枝玉干直插云霄;寒梅灼灼,红花黄蕊散播芬芳;玉宇琼楼彩绘鲜明,衣香鬓影富贵闲逸。

    《北都赋》有云:“又有上林苑,种植畜牧。连郊逾畿,缘丘弥谷。泽渚川汇,若大湖瀛海,渺弥而相属。其中则有奇花异果、嘉树甘木,禽兽鱼鳖,丰殖繁育。飑飑籍籍,不可得而尽录……”

    虽说是冬日,禽兽潜藏、花叶零落,不见记载之盛况,然积雪莽莽、银装素裹亦别有一番风姿。更兼天气晴朗,阳光照耀在积雪之上,房顶、树梢、山脊……到处都晕开一层明亮的光,璀璨夺目。

    好一个晶莹纯净的琉璃世界!

    第76章 不太对劲

    虽是大雪初停,然而主要的道路已经被清理了出来,踩在上面,不必担心湿了鞋袜裙角。

    路上碰见了熟人申小姐,三人便结伴同行。

    寒暄毕,黄宜安问起徐小姐。

    申小姐笑道:“九月末她就回长洲去了。她外祖家有个表姐十一月要出嫁,叔母特地使人来京城接她回去,送她表姐出阁。”

    十一月过后,便是腊月,家家户户都开始备年了。徐小姐肯定要留在长洲家里过年的。

    黄宜安笑问道:“那徐小姐明年还来京城吗?舍妹同她颇为投契,说是等来年,从张姐姐家移栽的那十来株早桂开花了,要请徐小姐去赏桂花呢!”

    申小姐笑道:“大约是要来的。到时候,说不定叔母也会同她一起来京。”

    黄宜安想起徐小姐明年就及笄了,了然一笑。

    徐夫人来京,大约是想借申家的势,替徐小姐寻一门好亲事。

    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当初若不是徐老太爷将申大人当作亲子教养,供他读书科举,只怕“父不详”的申大人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焉会有今日的成就?

    更难得的是,徐老太爷在申大人高中状元之后,并没有索取回报,让他光耀徐家门庭,提携徐家子侄,而是告知其身世,强令其恢复本来姓氏。

    也因此申大人虽然恢复了本来姓氏,却一直将徐老太爷当作亲父尊敬,对徐家也多有照拂。

    ……

    两个嬷嬷领着张溪、黄宜安和申小姐三人,一路到了宴客的积翠宫。

    积翠宫建在一座遍植松柏翠竹的山上,因山上四季常青,故名之曰积翠山,称建于其上的宫殿为积翠宫。

    此时冬雪覆盖,松柏竹木皆覆上一层白色,犹如画纸,而其上露出的点点翠斑、丝丝翠痕,便如用画笔沾了颜料,点染勾勒,徐徐铺展成画卷,意境开阔、清新淡远。

    三人到得殿内,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见张溪和申小姐进来,便都笑着上前招呼。

    黄宜安也顺便将前世那些入眼的或是未曾入眼的“夫人们”提前又认识了一回。

    正在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顺声看过去时,只见一片珠光宝气,差点儿被晃瞎了眼。

    赤金嵌红宝石的头面明亮耀眼,映衬着一身的锦绣绫罗、白狐裘斗篷,愈发显得华贵非常。

    明缃很满意众人的表现,脸上却带着温婉谦逊的笑,待看到张溪也在殿内,连忙一脸欢喜地迎上去招呼:“表姐!”

    说着话,就挽上张溪的手。

    张溪心中不喜,但想到英国公夫人对明缃的爱护,只得笑着回了句:“表妹。”

    黄宜安去将目光放在被明缃光芒遮住的郑玉烟身上。

    相比明缃的灼灼华贵,郑玉烟就显得素淡多了。

    挽起的螺髻上只戴了两只水头极好的雕花玉簪,耳上戴着同色的玉珠坠子,天青色滚毛边的斗篷下,露出桃粉色的长袄和松针绿裙角,在这雪深天寒的时节,恰如一枝如早春的娇花,淡雅清新。

    虽比不得明缃的耀目,却也自有一番风姿,赏心悦目。

    黄宜安收回目光。

    郑玉烟如何,今生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么一想,心中顿时轻松不少。

    陆陆续续地又来了不少人赴宴。

    黄宜安先时还未曾在意,等看到几个前世后宫的“老姐妹”一一出现时,顿时心中一慌。再环顾一周,发觉前来赴会的都是未婚适龄的官家小姐时,愈发觉得不对劲儿。

    看样子,赏雪景是假,立后选妃才是真!

    可是她的名字应该已经从后妃待选名册上划去了才对,那寿阳公主为何会邀请她?是为了她请张溪帮忙呈送的那五只风筝,还是看张溪的面子?

    黄宜安心中发慌,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胸口。

    张溪见了,连忙低声问道:“安妹妹,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一旁的申小姐见状,也关切地看了过来。

    怕引来更多人注意,黄宜安连忙勉强笑道:“没事,我就是觉得有些闷,大约是这殿里人的太多……我这会儿已经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