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对方听得很认真,写得也很认真。

    老孙就怕他自以为懂了,跟他杠错误答案,还不肯听。

    裴允写着试卷,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裴允一抬头,哦,终于知道忘了什么。

    被独自丢在校门口的人,此时才走到教室。

    秦昼就算是在炎炎夏日,也是清清爽爽,完全有别于刚刚裴允满身是汗的狼狈。

    裴允有点羡慕他这个能力。

    他往后看了眼时钟,距离上课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大门离教学楼有那么远吗?

    老孙看到他,本来因为学生成绩正气得够呛,瞬间眉眼就缓和了下来,“快进来,外头热,身体好了吗?”

    秦昼点了下头,“好了,谢谢老师。”

    他走进教室,扫视了一眼,看到角落里唯一的空位。

    空位旁边的人,不知在想什么,呆呆地看着秦昼。

    秦昼径自走了过去,敲了敲他桌子,“让让。”

    “哦。”后面位置够大,但裴允为了搁下大长腿,占了不少地。

    他把搁在桌下横杠上的腿收了回来,把凳子往前挪。

    老孙还在自顾自讲题,全班一边低头订正试卷,一边偷偷往角落里瞄。

    经过两天相处,他们虽然知道裴允不是那种动不动踹桌子发火的性格,但也没摸清楚他的底线在哪,谁知道哪天休眠的火山突然爆发。

    众人看着秦昼越走越近,心里捏了把汗。

    啊啊啊,敲桌子了。

    哦哦哦,校霸真的让开了。

    咦咦咦……

    坐在他俩附近的人,看见秦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塞到了裴允手中。

    他们悄悄伸长脖子,想看一眼是什么。

    “楚皓,这题你选什么?”

    楚皓就坐在裴允右手边,隔了条过道。

    他脖子伸了一半,就听见老孙点了他名,下意识往老孙那边看,险些把脖子扭了。

    楚皓捂着脖子站了起来,他哪知道老孙讲到哪了,算了下时间,看了眼选择题最后一题,他自信地开口:“选c。”

    “噗——”

    好些人低下头,漏气一般噗噗笑。

    老孙面无表情地拿起几个粉笔头丢了过去,“讲填空题第三题,选什么c。”

    楚皓:“……”钓鱼执法可还行?

    老孙叹了口气,“别看我现在发福了,没有裴允和秦昼帅,但是我年轻时候也不差,所以同学们可以看看我吗?”

    裴允十分配合,扬声道:“您是全院之光,最闪亮的星。”

    老孙:“马屁精。”

    没有人不喜欢听好话,老孙的嘴角疯狂上扬。

    “我们来看下一道,已知函数f(x)的图像如图……”

    老孙挑明之后,同学们安分了很多,不再往他们那里看。

    秦昼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裴允手中拿着一块拆了包装的肉松蛋糕卷——就是神秘塑料袋里的东西,还有一瓶荔枝味的汽水。

    秦昼那么久没有来,转道去了便利店,买了两个面包。

    因为婚礼的缘故,他们全都没有吃午饭,想让他在课间吃。

    结果裴允饿得不行,直接拆了,借着他们说话的声音,掩盖住了塑料袋的窸窣声。

    “你真行。”

    “过奖。”

    裴允挖了一块,趁老孙背过身,赶紧往嘴里塞,“待会儿下课没时间吃。”

    “对了。”老孙又想到件事,转过头,“秦昼,你跟裴允合看一下试卷。”

    裴允险些呛到。

    他看着鲜红的“29.5”,沉默了。

    第10章

    人都是要面子的。

    如果是92.5的试卷,裴允大概会直接甩过去,故作谦虚地说考得不好,随便看看。

    但是他只考了29.5。

    裴允缓缓咽下口中的面包,把剩下的放回桌肚,拿纸巾擦了擦手。

    他看着试卷犹豫了。

    “怎么?”秦昼见他半天不动,猜到了原因,“考得不好?”

    裴允睨了他一眼,“你把头转过去。”

    秦昼见他大有“你不配合就没试卷看”的架势,只能看向窗外。

    裴允感谢老孙只在他试卷上打了勾。

    他飞快地掏出红色水笔,画了几笔。

    老实说,他这么做的时候根本没有多想,毕竟试卷发下去之后,顶多让家长签字,钟兰心的字迹他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可当秦昼看着那歪歪扭扭的“89.5”,说了一句话时,裴允心态炸了。

    秦昼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好笑,“试卷要交的,老孙的习惯,每张试卷都会检查订正情况。”

    裴允:“…………”

    裴允沉默了很久,“你别骗我。”

    秦昼忽然发现,遇到他以后,总是会有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秦昼捏着试卷一角,听着老孙讲的题,把卷子翻了个面,“哦,你还补了勾。”

    裴允面红耳赤,捂着脸道:“……你快别说了。”

    秦昼不解:“你为什么要改分数,我不会笑你。”

    裴允:“受不受嘲笑,节奏是自己掌握的。”

    秦昼哦了一声,“那你掌握得不太好。”

    裴允:“……”

    秦昼见他已经快把头埋桌子底下去,想了想,从桌肚里掏了卷胶带扔过去。

    “咚——”

    用废的胶带缠绕成球,碰撞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声音出乎意料得大。

    老孙停了停,“你们又干嘛?”

    开口的是秦昼:“对不起老师,裴允问我借胶带,没控制好力道。”

    老孙没说什么。

    但刚刚消停的五班同学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比起校霸借胶带这种没什么爆点的平常事,学神挑衅校霸,用胶带宣战的事才令人热血沸腾。

    同学们激动地望过去,结果只看到裴允嘶啦嘶啦粘试卷。

    “啊……”

    “又怎么了?”

    “破了。”

    秦昼一看,果然破了个不小的洞,又看了看他的手法,脑仁一阵突突跳。

    他把试卷和胶带拿过来,给他示范了一次,“你这么粘,就不太会破。”

    裴允眼巴巴地看着:“嗯嗯。”

    他重新拿过胶带,又开始嘶啦嘶啦。

    众同学:“……”

    好和谐哦,甚至有点温馨。

    裴允从来都用不到胶带,毕竟他落笔就不需要修改。

    他好不容易把私自打的勾粘掉,试卷也变得坑坑洼洼了。

    秦昼熟练地把用过的部分卷到小球上,不知怎么缠的,小球非常圆润。

    裴允托腮看了会儿他的手,“你听懂了吗?”

    秦昼“嗯”了一声。

    裴允想感谢他的胶带,“你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秦昼抬眼看去,“凭你的29分?”

    裴允:“点5。这不是还有29分正确的么,你可以问我这部分。”

    坐他们前排的两人纷纷捂住了脸。

    因为距离近,他们没刻意压低声音,后排的对话他们听得清楚。

    叶朗星由衷佩服裴允的胆子,还敢教学神做题。

    学神沉默片刻,指了指说试卷上某道选择题,“那就这个吧。”

    他指的是一道几何体,试卷上还有裴允画的辅助线,乱七八糟,像画魔法阵一样。

    裴允见他配合也很开心,“这题,你看啊,辅助线这样画,根据角度可以计算出这条线的长度,然后……”

    这样那样算完之后,裴允终于安静如鸡。

    秦昼眼中浮现一缕笑意:“怎么不继续说了?”

    裴允看着与正确答案大相径庭的计算结果,用笔划掉,“人生总有意外。”

    秦昼:“哦?”

    裴允叹口气,老实道:“这题我蒙的。”

    里子面子在秦昼面前丢了个干净,裴允要面对的还有老孙的兴师问罪。

    一下课,老孙就把裴允喊去了办公室。

    老孙一路都在絮絮叨叨:“你说你,人体育老师在我这哭诉了一个中午,说你对他有意见,谁的课都老实上,就翘他的课。”

    裴允奇道:“他怎么知道我不翘其他课?”

    老孙没说话,想想就抑郁。

    因为体育老师来告状的时候,老孙正好开会回来,闻言一脸懵,脱口而出:“不可能啊,这孩子不会逃课。”

    换来了整个午休都被体育老师拉着喝茶谈心。

    办公室不远,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