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掠过树梢,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明媚的午后阳光穿梭在密集的枝叶中,落在树下这对少年头上。

    外面是喧嚷的人群、来来回回走动的车辆,浓密的树叶遮住了他们亲密的相拥、也隔绝了万物的声响。

    季洛暹微微俯身,在苏鹤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缱绻的吻。

    这个吻很普通,却吻尽了年少情深、吻破了宁谧时光。

    这般唯美浪漫的场景,彻底击碎了苏鹤多年来的安稳和幸福。

    ☆、【年少】

    苏鹤接到宋涣之电话的时候正在和同学逛街,宋涣之一改往日温婉,声音严肃沉闷,让他现在赶紧回家。

    苏鹤额间一跳,心中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没有再耽搁立马打车回去。出租停在小区门口,他跑着进屋,一路上心中的疑云越来越大,也让他越发恐慌。他从来没有听过宋涣之的语气那样沉重而迫切……

    客厅里季渊和宋涣之并肩而坐,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后同时朝他看过来,眼神里没有以往的和蔼慈爱,沉重复杂的凝视让苏鹤有些害怕。

    “叔叔阿姨……”苏鹤气喘吁吁,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涣之拍了拍沙发,“小鹤,你先坐。”

    苏鹤放下背包,忐忑不安地坐了下来,紧接着宋涣之将手机递给他,上面的图片令他只扫了一眼就瞳孔猛缩,双目发黑,如遭雷击的僵住。

    那是一张接吻照——

    林荫小路、悠然小巷,午后的阳光灼热又温柔的洒下来,将树下的人拢上一片金光,茂盛的枝叶自然垂下,微风一吹,枝条飘动,二人的脸清清楚楚的定格在那一瞬。

    浪美而唯美、青春又甜蜜,主角们蓬勃朝气、帅气俊逸,是一张可以刊登杂志封面的美照,如果主角不是两个男孩的话……如果不是他和季洛暹的话……

    苏鹤背脊发凉,身上不停的冒着冷汗,双手微微发颤如坐针毡。他大脑一片空白,连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这张照片根本不用着任何的解释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客厅里寂静无声,苏鹤从来没觉得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令他这般的呼吸困难,羞耻、害怕、恐惧、难堪、愧疚等情绪揉杂在一起发酵成苦涩的泪水滑落脸庞。

    “阿……阿姨……我……”苏鹤的声音沙哑,带着十分明显的颤意。

    他不知道季渊和宋涣之会怎么样看待这件事,又会怎么样看待他。

    季渊脸色很沉,长叹一口气,“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鹤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助而恐惧地看着他,“初……初三毕业那年……高……高一的时候……”

    “你们是……两情相悦?”许是有些难以启齿,季渊斟酌着用词。

    苏鹤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的握拳,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他几乎无法完整说话,把头埋得很低,根本不敢直视他们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声如蚊蚋地回答:“是……”

    宋涣之无奈地叹着气,眼神复杂,抽出纸巾帮他擦了擦满脸的泪水,“这张照片是洛暹的副校长发给我们的,有人拍下来发在了他们学校的论坛里。”

    苏鹤抬起头,眼里爬满了惊恐。

    人尽皆知……

    怎么会……怎么会被人拍到……怎么会……

    那哥哥怎么办?他在学校应该怎么面对同学和老师?

    “我和他们学校的校长是很好的朋友。”宋涣之继续说,“所以这个帖子第一时间就被校方锁了,并没有造成太混乱的局面,但还是有不少同学看到了。”

    “叔叔阿姨……我……我……”苏鹤潸然泪下,任何的解释都太过苍白,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季渊此时沉沉开口,“这些年我们经常在国外巡演,对于这些事已经见怪不怪。比起愤怒更多的是诧异,没有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家里,发生在两个儿子身上。”

    苏鹤心如刀割,他知道他们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亲儿子的。

    这么多年的疼爱,他们早已把他当作家里的一份子,是家人、是亲人。

    “小鹤,你想过以后吗?”季渊问。

    苏鹤怔怔的望着他,泪眼婆娑。

    “你了解世俗对于同性有多么大的偏见吗?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吗?你想过一旦这件事被曝光对于你们二人的伤害吗?可怕的不是你们谈恋爱,而是在外界来看你们是兄弟。”

    季渊的语调平缓、音色醇厚,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苏鹤觉得难以呼吸、手脚发冷,对于这些算不上质问的问题哑口无言。

    他不了解、他不知道、他没想过。

    季渊的话犹如一道响亮的耳光,把他从恋爱中的幸福里剥出扔进赤裸裸的现实。

    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曾经多么幼稚,他以为只要不被父母发现就能和季洛暹永远在一起,可事实并非如此,阻碍他们的不是父母,而是世俗、是仕途、是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唾沫星子。

    季渊和宋涣之都是国家级的话剧演员,德艺双馨。在季洛暹和苏鹤很小的时候就言传身教的告诉他俩拍戏先做人的道理,你首先要严于律己才能有资格去塑造人物。

    是的,可怕的不是他们的这段感情,而是他们是兄弟。哪怕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在外界眼里他们是兄弟,是睡一张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这份禁忌的感情比他们是同性更可怕,风言风语的传播几乎可以毁了季洛暹的演员梦。

    苏鹤缩在房间里的角落里,双眸无神的看着黑暗里的虚空。他已经坐在这里六个小时了,从下午到傍晚、从夕阳到夜幕。那双明亮的双眼暗淡无光,眼里再没有任何的神采飞扬。

    他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脑子里混杂不堪,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一片紧密的大网,他如同一只脆弱不堪的困兽,在窒息的黑暗里痛苦不堪、无力挣扎。

    客厅里传来了声响,房门一开一关,沉重的脚步声停在季渊夫妇的卧室门前,紧接着苏鹤听到了季洛暹的声音:“爸爸妈妈。”

    苏鹤无神的双眸动了动,指尖轻轻颤动,心脏缩成一团,已经死机的大脑随着季洛暹的声音慢慢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