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鹤垂眼眼睑,他从未觉得季洛暹的视线令他如此不安、如此有压迫感。

    他知道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盛气凌人,在他觉得需要之时就会释放出自己的气场,如同一只刚成年年的雄狮,紧紧地盯着猎物不容逃脱。

    苏鹤的双手握紧被单,明明简单的一句话就是如鲠在喉,无论如何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正当苏鹤觉得快窒息之时,敲门声打断了屋内波涛暗涌的气氛——

    “洛暹、小鹤,出来吃早餐。”

    苏鹤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比昨天的照片都令他难堪。

    季洛暹没什么表情,淡然地开口:“知道了妈妈。”

    说完后他们二人谁都没动,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季洛暹猛地捏住苏鹤的下巴抬起头,让他直视自己,语气中不容拒绝的果决:“苏鹤,我不允许你逃避。这份感情我会坚持,所以你也必须坚持。这才刚刚开始你就想着退缩,那又用什么谈以后?”

    季洛暹扔下这段话后利落的起身开门而出,不想再去看他呆滞的反应。

    苏鹤的眼睛又涩又痛已经流不出来泪水,他的内脏好似被毒液侵蚀过一般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也想勇敢,也想和季洛暹一起面对,可是他真的能做到吗?

    这是苏鹤吃的最压抑的一顿早饭,以往餐桌上欢笑的场景不复存在,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暗藏心事,偌大的客厅里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静的让人心慌。

    “什么时候回学校?”宋涣之问。

    季洛暹说:“一会儿就走。”

    “别再意气用事顶撞老师。”季渊的声音里透着威严,“他们都是为你好。”

    季洛暹声音冷漠:“我并不觉得他们是在为我好,我谈恋爱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

    苏鹤如坐针毡,把头埋得很低,全程无声地吃着东西。

    他一夜之间长大,不是那个单纯的孩子了,他清楚的知道这份感情牵扯的不止是他和季洛暹两人,更父母、学校、还有前途。

    他不敢面对季渊夫妇,内心深处的负罪感和愧疚感一直折磨着他。

    季渊不悦,“你心里清楚碍着了什么,用不着我们多说。”

    季洛暹没有在争辩,其实他自己心里心知肚明,所有的顶撞、倔强都是年轻气盛不愿屈服的表现。

    他不愿屈服世俗、更不愿为了前途放弃喜欢的人。

    他们没有错,为什么不能两全?

    吃过早餐季洛暹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去学校,走之前在这客厅里当着父母的面扬声道:“苏鹤,来送我。”

    苏鹤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去看季渊夫妇的脸色,好在他们并未说什么,他硬着头皮同季洛暹一起出门。

    季洛暹并没有真的让他送,只是陪他走到地铁口而已。一路无话,苏鹤想说什么却又无从下口,快到地铁口时,他终于低声道:“哥……”

    季洛暹没有回应,而是放慢了脚步。

    “哥……”苏鹤轻声说,“你别顶 撞老师、别顶 撞叔叔阿姨……”

    季洛暹依旧没有搭理他。

    苏鹤轻咬唇瓣,无助地望着他,“哥……哥哥……”

    季洛暹停下脚步,转眸看向苏鹤,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想把体内的焦躁、心疼、烦闷驱赶而光。

    他心软了,没有办法再和这个总是能让人心疼的弟弟怄气。

    “小鹤。”季洛暹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里是疼惜、柔和,“别想太多,好好休息准备上学。每天给你打电话都要接,发消息也要回。”

    他没有再逼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痛心,只要苏鹤要一直和他保持联系就好。

    苏鹤红了眼眶,鼻子发酸,忙不迭的点头,“我会的,我会的。哥,你也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若不是如此场合不对,季洛暹真的特别想把人抱在怀里亲亲他已经通红的眼睛和鼻尖。

    千万言语到嘴边变成一个顺从的好字。

    季洛暹回到学校的日子如何苏鹤不知道,季洛暹也不会主动给他说糟心事。他们正如约定的那样,每天都发信息、打电话,就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但他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此时再也回不到以前那般惬意甜蜜。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苏鹤过得并不好,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尽可能减少和季渊夫妇的接触,每天看尽黄昏落日,对未来一片渺茫。

    “小鹤,可以聊聊吗?”宋涣之敲门走进来,柔声问。

    苏鹤立马站起来局促地说:“当然……可以,阿姨您坐。”

    要聊什么心知肚明。

    “洛暹在学校出手伤人了,你知道吗?”

    宋涣之温温柔柔的声音宛如一记惊雷震的他呆若木鸡。

    苏鹤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喃喃地问:“因为……我?”

    宋涣之长叹一声,“不全是。有同学拿照片的事情故意激他,校长说他也是一忍再忍之后才动手。”

    尽管宋涣之说的轻描淡写,但苏鹤完全能想象的出那些人嘴里说的是多么刻薄的字眼。

    季洛暹不是冲动无脑的人,此刻处于风口浪尖上若是冲动出手必然会掀起更大的风波。已经一忍再忍之下却还是动了手,可见是真的被激怒了,被戳到了心里最痛的地方。

    苏鹤微微颤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问:“阿姨……您……希望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