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放心你自己在这里。”陆羽扭了下头,略有些不自在,“非要以身涉险不可吗?”

    黑时宰回首,幽幽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冷冰冰的:“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只需要执行任务,不要管太多。”

    陆羽眉头一跳,无名之火又一次蹿了起来。

    “可以,那么太宰先生下令吧。”

    黑时宰指了指窗户:“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等行李送来,就赶紧行动吧。”

    “没问题。”

    接下来的气氛就不怎么好了。

    黑时宰低头看自己的手机,陆羽带着火不知道在想什么,谁也没看谁,谁也没说话。

    陆羽的手指开始烦躁的敲击椅子扶手。送行李的人怎么还不来,赶紧把人糊弄过去他好离开的。

    继续留在黑时宰身边,他害怕自己忍耐不住把人揍一顿。

    可能黑时宰也发现了自己的危险处境,毕竟陆羽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于是他打破了沉默:“有把握吗?”

    “太宰先生都有把握自己留在敌人渗透的酒店,我自然也有把握去探查地点。”

    黑时宰歪歪头,心情有些奇妙。

    这是一个与他切实无关、或者说还有些结怨的人。而这个人现在在生气——因为他的以身犯险。在黑时宰心里,这只是小事。他既然敢这么做,就是有把握不会出事。

    而六月未必不知道他有把握,但他还是生气。

    他这次只身带着六月过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要试探这个人,还带了些驱虎吞狼的意味。

    但现在看来,虎对人,居然是真心在担心的。

    黑时宰不由得想到了爆炸时那破天的刀光。

    “看了那些资料,你有什么感想?”他突然改变话题。

    “人渣,该死。”陆羽斜斜的瞥了他一眼,配上修饰过的妆容,居然有几分妩媚。

    “你看,人类的本质就是这样丑陋又肮脏。参与这个拍卖的,很多都是政府高官,或者有慈善家美称的大商人。”黑时宰换了个姿势,他双手交叉托起了自己下巴,“白日衣冠楚楚,到了关键的时候,就会展露出恶心的内在了呢。”

    “那是因为你身处黑手党,自然看到的都是这类人。”陆羽没好气的说。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留在黑手党的。”黑时宰毫不在意的说出了事实,“暴力,争斗,遍地死亡。这可是最直观的观察人类本质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医院,看看战场?”陆羽冷笑,“我承认人性有恶,甚至很多时候,恶是多于善的。”

    “六月君那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黑时宰眨眨眼。

    “这句话也许应该反着说。我承认人世间有很多污浊罪恶存在,但不代表那些闪光点和美好就不存在了。”

    说到这,陆羽叹了口气:“我不和你争辩。说到底,你只是站在黑暗中去揣测,妄自把那些光明正义全都打为虚假。”

    “在黑暗中去追寻活着的意义……也许别人可以,但你不可以。”陆羽垂下眼睫,突然有点难过,“不站在光明下,你就永远看不见。”

    黑时宰没说话。

    门口传来敲门声,黑时宰准备起身开门,却被陆羽拦下了。

    “我去吧。”

    他起身,脱下外披扔下,抚平衣摆,慢吞吞的走到门口,无声的挂上铁链,然后小心翼翼的开了条缝,只探出半张脸往外看。

    看到是帮忙送行李的服务员后,“她”露了个不好意思的笑,打开锁链,把门开大了一点,接过了行李箱。

    “多谢了。”

    声音低柔,不太像个青春女孩,但也不至于违和。

    糊弄完来人,陆羽把门一关,手下一送,行李箱骨碌碌自己跑到了黑时宰面前。缠着绷带的手伸手止住行李箱,黑时宰细细打量几眼:“没被打开。”

    他打开了行李箱,扔了一套黑色的衣服给陆羽。

    陆羽接住它,“嗯”了一声,走进了盥洗室。

    六月姑娘的形象比较费时间,他不准备频繁更换,这几天就顶着这张脸就好。

    不过身上这件振袖和服还是麻烦了一些,所以出门还是穿更合适的男装比较好。口罩帽子一戴,这张脸会暴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换好作战服和风衣,和服下藏的各种武器也都再次装备到身上,把女装叠好,冷峻少年走出盥洗室,口罩外的眉眼淡漠精致,完全看不出来女性化的妆容。

    他走到摊开的行李箱前,拿出自己的军靴,利落的下蹲穿鞋。

    黑时宰盘坐在床上饶有兴味的看着他:“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别人可以,但我不可以?”

    “没有什么好说的。如果你认为黑暗里展现的才是人类的本质,美好的光点都是虚妄……那你也太傲慢了。”沙哑的少年音从口罩下低低的传了出来。

    “就像总有人不愿意相信平日里的点点滴滴,只揪着醉酒时一句没有理智的醉话说什么酒后吐真言一样。”少年站了起来,来回转了一下头,舒展身体。确定没问题后,他又从行李箱里拿出鸭舌帽,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黑时宰维持原样,托着下巴,做思考状。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承认的。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少年犀利的扔下一句话,利落的翻出了十四层的窗户。

    留下黑时宰。

    黑衣的干部眼神空茫,瞳孔并未聚焦。

    可是,六月君,你还没有说,为什么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