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她不小心打碎了皇后最喜欢的琉璃果盘,刚好我那里还有一个,就让王百川拿来给你补上了。”

    母亲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并没有说话。

    李沄在榻上听着李治和武则天的对话,感觉手里的珍珠远不及父母的对话来得吸引人,干脆将装着珍珠的匣子合上,爬到父亲身旁,靠在父亲的怀里。

    她还以为父亲不知道那个琉璃果盘是贺兰氏弄碎的呢,却没想到父亲居然知道。

    想到父亲没有声张,还让王百川替母亲补上琉璃果盘的事情,李沄有点替母亲担心。

    可别是父亲真的想让贺兰氏进宫啊!

    父亲声音里含着笑意,语气温存地跟母亲说道:“韩国夫人若是因为挂念女儿的终身大事心神不宁,大可不必。这些年来,你为韩国夫人和她的两个子女也花了许多心思,贺兰要出嫁,韩国夫人莫非还愁皇后找不到好的青年才俊么?”

    母亲愣住。

    父亲将靠在他怀里的李沄抱了起来,笑着说:“太平不是想去见太子阿兄吗?阿耶这就带你去东宫玩,好不好?”

    原本心里还想着父亲到底会不会想让贺兰氏进宫的李沄,听到父亲的话后,心里觉得很高兴。

    小女娃笑得眉眼弯弯,跟父亲说好。

    父亲抱着李沄站起来,母亲还坐在位置上。

    父亲说:“皇室宗亲,世家大族,有那么多的青年才俊,总有一个是韩国夫人和贺兰看得上眼的,皇后费点心思,给她们物色一下便是。”

    母亲回过神来,看向父亲的目光温柔似水,笑道:“圣人说得是。对了,下个月妾想带着太平到感业寺。”

    “去感业寺做什么?”

    母亲回答得很官方:“为圣人和大唐祈福,希望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圣人身体安康。”

    父亲也没多说什么,准了。

    李沄趴在丹阳阁的窗台上,看着天边泛着淡淡的红晕。

    服侍李沄的库狄氏带着侍女端着洗漱用的热水手帕进来,笑着说道:“皇后殿下今天要带公主去感业寺,这还是公主第一次出宫呢。”

    李沄坐在窗台上,笑嘻嘻的。

    这还是她穿越到大唐之后,第一次出宫,不知道如今大唐的民间气象是怎样的?

    好奇,兴奋。

    好奇兴奋的小公主一夜没睡好,连带着折腾得库狄和守夜的侍女们也没得安稳。

    皇后殿下出宫去感业寺,不会当天来回,她到了感业寺之后,会在感业寺的客房住上一个晚上。

    毕竟,去上香拜佛只是个噱头,武则天这趟出宫,主要是想见母亲杨氏。

    母女久别见面,要说的话很多。

    皇后出宫的礼节多如牛毛,等母亲到感业寺估摸都傍晚了,还能跟外祖母杨氏说上什么话?

    库狄氏拿了衣服来给李沄选,既然要去烧香拜佛,当然不能太过花哨,李沄选了一套淡杏色的襦裙。

    槿落见状,笑着说道:“都说公主早慧,若不是亲眼所见,都不敢相信。”

    库狄氏看了一眼坐在窗台上的小公主,年纪这么小,但已经长得很漂亮,眉间一粒朱砂痣,仿若集天地之灵气而成。此时的小公主安安静静地坐在窗台上,看着远处天边等天亮,模样可怜可爱,很招人疼。

    听说公主出生的那天,宫中养在太液湖的锦鲤在湖面跃腾,阵阵荷香飘远,甚至在中书省办公的大臣都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荷香。

    深得皇后殿下和圣人宠信的神棍明崇俨说:“天降祥瑞,公主是大唐的福星,她的降临,会给大唐带来太平盛世。”

    圣人闻言,龙颜大悦,为公主赐号太平。

    回想起这些日子,太平公主是不是大唐的福星库狄氏不清楚,但早慧那是肯定的。

    武则天带着李沄去感业寺烧香拜佛。

    外祖母杨氏带着韩国夫人以及贺兰氏也都一起去了。

    感业寺的师太出来拜见武则天,看到库狄氏抱在怀里的李沄粉雕玉琢,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炯炯有神,便跟武则天说公主早慧,古人说慧极必伤,建议皇后殿下为公主捐资感业寺修建一个菩萨金身,“行善积德之家,即便身处乱世也有佛祖庇佑,这也是为公主祈福。”

    武则天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师太双手合十,朝武则天鞠躬,请皇后殿下和公主到禅房稍作休息。

    武则天带着李沄去了禅房,又让师太将杨氏和韩国夫人等人安顿在后院的禅房中。

    当年武则天被送到感业寺的时候,这位师太虽然说不上对武则天有多好,好歹是没多加为难。关键时刻也是动了恻隐之心,才令李治有机会看到武则天为他而写下的情诗。

    佛门清净地,师太早是佛门中人,两脚踏出红尘俗世,但这些年来皇后殿下在宫中闹腾出来的动静太大,饶是师太是出世之人,也耳闻不少。

    如今皇后殿下带着娘家的人到了感业寺说要烧香拜佛,师太也没让小尼姑们多去打扰,只吩咐她们将后院的禅房打扫干净后便离开,留给皇后殿下和杨氏等人一个清静的空间。

    武则天和母亲杨氏在禅房里说话。

    李沄想听八卦,所以在库狄氏要抱走她的时候抱着母亲的大腿,喊阿娘。

    已经年过八十的杨氏看了看小外孙女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跟武则天说:“就随太平跟我们一起吧,反正她还小。”

    李沄弯着眉眼,朝杨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杨氏见女儿,不外乎是为了贺兰氏的事情。一个月前韩国夫人进宫,跟武则天说了她的想法,一个月过去了,武则天一点儿要将贺兰氏接进宫里的打算都没有,甚至还替贺兰氏物色起合适的少年郎,看样子是要将贺兰氏挡在宫门之外。

    杨氏心里有些着急,问武则天,“皇后殿下,你的长姐身体已大不如前,不能时时进宫陪你。如今贺兰正值芳华,何不让她进宫,为你分忧?”

    当年武士彟病逝后,杨氏带着几个女儿在武家过了一段不怎么好的日子。后来武则天进宫,几经波折当上了皇后,这其中的许多事情少不了杨氏为其参谋,老人家的城府和能耐都不容小觑。只是这些年来,武则天的谋略和能力都有了长足的进步,不管是胸怀之宽还是眼界之广,也已将母亲远远抛下,已经不需要老母亲再为她操心些什么,杨氏就安心待在国公府养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