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治抱着李沄,亲自嘱咐自己的皇后:“皇后啊,小孩子长得快,太平的衣服一季一换不合适,没两天就不合身了。让尚衣局的人每个月都给她量尺寸做衣裳。”

    武则天看着李治抱着女儿,眉眼温柔的模样,好气又好笑。

    一国之君,居然也操心起女儿换新衣的事情来。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李治好不容易得了个小公主,别说操心她穿什么,就是李沄有时候闹别扭不吃饭的时候,亲自上阵喂她吃饭,老父亲也是做过的。

    武则天也很宠女儿,每次尚衣局来给李沄量尺寸的时候,她都会带着李沄一起挑选样式和花色,尽可能地满足小公主内心所有的愿望……反正李沄的衣服就没有重样的。

    每次量尺寸做衣裳的时候,李沄都觉得自己内心的虚荣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全国顶尖的服装设计师都抢着给她做高级定制!

    开心,骄傲。

    韩国夫人看着在榻上拿玛瑙珠子当玩具的李沄,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听皇后殿下说,公主已经能说许多话了,还会背一些小短诗,能背一首给姨母听吗?”

    李沄瞥了韩国夫人一眼,低头玩着手里的玛瑙珠子,不搭腔。

    叫她背诗,她就背诗,那她多没面子啊。

    韩国夫人也不恼,她看到李沄发髻上的一朵水晶珠花有点松,微笑着抬手,动作轻柔地帮李沄将珠花别好。

    李沄这才抬头,朝韩国夫人露出一个甜笑,“多谢姨母。”

    韩国夫人嘴角微扬,轻声说道:“贺兰表姐像太平这么小的时候,很爱美,总喜欢偷偷拿姨母的胭脂水粉玩……可是一眨眼,她就长大了,姨母也老了。”

    说着,韩国夫人忽然问李沄,“如果姨母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再也不回来,太平会想姨母吗?”

    李沄眨了眨眼,她对韩国夫人其实没太多的感情,来来去去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上次在感业寺的时候,听母亲和韩国夫人的对话,倒是感觉母亲和韩国夫人之间的姐妹之情比较复杂。

    在她的记忆中,历史上的韩国夫人也没活多久,大概也是个可怜人吧。

    李沄望向韩国夫人,不解地问道:“姨母要去很远的地方?要去哪儿啊?贺兰姐姐会不会跟你一起?”

    韩国夫人摇头,“不会,就姨母一个人。”

    李沄歪头思索了片刻,“就姨母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寂寞吗?”

    韩国夫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韩国夫人:“不会。”

    李沄一脸听不懂的模样。

    韩国夫人思绪似乎有些飘远,“在这个地方有人送我离开,而那个地方又有人在等着我,我并不孤独,也不寂寞。”

    李沄好奇问道:“是谁在等姨母?”

    韩国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眉眼变得格外温柔,她跟李沄说:“你的姨父,贺兰的父亲,在等着我。”

    李沄:“可是贺兰姐姐的阿耶不是去南海拜观音了么?他在什么地方等姨母?”

    韩国夫人说她也是去南海拜观音,贺兰的父亲就在南海等她。

    李沄愣住,看向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有些红润,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甜蜜几分憧憬……那神情像极了情窦初来的少女想起心爱之人时的模样。

    李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人一旦被卷入了权力的漩涡,就是身不由己。不管是母亲还是韩国夫人,其实她们都有着许多不得已的地方,只是不足以为外人道而已。

    自从韩国夫人那次进宫后,李沄觉得母亲跟她说起从前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大多数是外祖父还没去世时的趣事儿,还有母亲姊妹们跟着外祖父一同离开长安,到地方为官时的所见所闻。

    李沄天天待在宫里,去感业寺也是被库狄抱着,在感业寺游了一圈,也没领会过大唐民间的风土人情,听母亲说起那些事情,总是无限神往。可这天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李沄听着母亲讲故事,总有些心神不宁。

    ——没有由来的焦虑,弄得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脆在榻上打滚。

    武则天看着女儿在榻上滚来滚去的模样,好气又好笑,“太平是怎么了?”

    李沄拽着母亲的衣袖,跟母亲撒娇:“我觉得有些不高兴,阿娘,你抱抱我。阿耶呢?”

    武则天莞尔,将李沄抱在怀里,手轻拍着她的后背,“阿耶在长生殿。”

    李沄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母亲,“阿耶说今天要来跟我讲故事。”

    “可你的阿耶在长生殿有事情要处理。”

    “那我们去找他,阿娘,我们一起去长生殿看阿耶。”

    “阿娘在清宁宫也有事情要处理,要不让库狄带你去找阿耶?”

    武则天身体无恙,又比一般人精力充沛,她身为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平常除了与李治一起上大朝会听政之外,后宫诸事也要一一过问。

    李沄每次看着母亲手边堆起来的册子,都忍不住咋舌。

    原来母亲当皇后要忙这么多事情。

    母女俩的对话引起了刚进门的李显和李旦的注意,李旦哒哒哒跑过去问:“太平要去找阿耶吗?”

    李沄看向李旦,“四兄也想去吗?”

    李旦正想说话,旁边的李显就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四弟他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