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年龄实在太小,体力跟不上,只记得还没出宫门就已经在车里呼呼大睡了,到感业寺的时候,还是母亲将她喊醒的。

    这一次出宫的时候,她年龄稍大了些,可以看一看天子脚下的长安,百姓们到底是怎样的。

    出宫前,照例去清宁宫给父亲和母亲请安。

    公主的出行仪仗早就已经备好,已经在宫门等着,李沄给父亲和母亲请过安之后,就笑容可掬地跟父亲和母亲挥爪子,要出宫玩了。

    李治看着女儿在众多侍女的拥簇下离开的背影,有些心酸地跟武则天说:“皇后啊,我怎么感觉咱们的太平对我们也没有很不舍呀?”

    何止没有很不舍?

    这人都没出宫呢,小公主的心就已经飞出宫去了。

    皇后殿下看向身旁风姿俊朗的圣人,忍俊不禁,“圣人,您的女儿只是去骊山脚下的梨花苑小住几日,从大明宫到哪儿,只需两个时辰。平日她在宫里淘气捣蛋时,侍女们找她也需要那么久。”

    言下之意就是圣人要是实在想女儿,可以自己去梨花苑看一看。

    话虽如此,可李治心里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偌大的大明宫少了他的宝贝女儿,得少了多少欢颜笑语啊。

    他跟皇后殿下说:“我觉得不妥。”

    皇后殿下:“怎么不妥了?”

    李治皱着眉头——

    “泰山封禅之时,太平年龄太小,舟车劳顿,确实不合适带她一起去。自那之后,她从未离开过父母。”

    “城阳阿妹的梨花苑确实不错,到底不比宫里方便。太平从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到了梨花苑,会不会不习惯?”

    “还有,那么多小郎君小贵主在梨花苑,万一玩到高兴忘形时,却又打起来了怎么办?你是见过绍儿和旦儿在宫里拔剑决斗的,刀剑无眼,不小心误伤怎么办?”

    “……”

    巴拉巴拉。

    ——在朝堂上纵横捭阖的圣人此时只是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皇后殿下被圣人弄得好气又好笑,她一脸无奈地看向君王,笑问:“如今太平不过是去姑姑的地方小住几日,圣人便是这样不放心,若是她长大后要下降到旁的人家去,您可怎么办?”

    李治:“……”

    李治:“…………”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李沄不知道老父亲此刻的心情,毕竟她没当过父母,如今又是个被人宠上天的小公主。

    她坐在公主仪仗的翟车里,感觉车已经出了大明宫,就好奇地撩起了车帘的一角。直通城门的长安大街上,旁边站着许多的百姓,像是看热闹一般好奇地看着公主仪仗走过。

    她听到人群中有人说——

    “这是太平公主的仪仗,大家快来看,这是我们的太平公主!”

    看热闹的人群的情绪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一般,不约而同地高呼起太平公主来。

    “公主!太平公主!”

    人群的呼声一浪比一浪高,坐在翟车里的李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些大唐的子民们,一定是对父亲和母亲都十分敬重,所以在看到她出行的仪仗时,会表现出这样的热情。

    李沄知道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十分了不起的人,身为他们的女儿,她也觉得骄傲而自豪。

    可那种感觉,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强烈。

    ——只有善待百姓的君王,才能令他的子民这样爱屋及乌。

    李沄要到骊山脚下的梨花苑。

    城阳长公主两天前便接到了从宫里传来的信件,阿兄和阿嫂放在心尖上的小公主要出宫玩呢,而且还将小公主交给她照顾,其中的信任不言而喻。

    城阳长公主十分重视,将自己院子旁边的一个玉兰堂清了出来,又让人进去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整理了一遍。

    公主的仪仗到梨花苑时,城阳长公主带人亲自去大门迎接她的小外甥女。

    “城阳姑姑!”

    小公主才从翟车里出来,就一眼看到了城阳姑姑,便好不吝啬地朝姑姑展开笑颜,用那软糯好听的童音喊城阳长公主。

    城阳长公主雅丽的五官顿时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她蹲下张开手臂。

    李沄笑着扑向了城阳长公主的怀抱,小公主在姑姑的耳旁小声嘀咕,“城阳姑姑放心,薛绍表兄在宫里很好。虽然他因为跟三兄决斗被父亲罚了抄书,但是太平有悄悄带好吃的去崇贤阁给他们吃。”

    城阳长公主闻言,顿时忍俊不禁。

    她站起来牵着李沄的手进去,库狄氏带着上官婉儿跟随在她们身后,槿落和秋桐等人则是张罗着将公主的行李搬进玉兰堂里放着。忘了说,圣人和皇后殿下生怕服侍公主的人手不够,安排了二十来个侍女跟着到了梨花苑。

    李沄跟着城阳长公主走在园林内。

    听说着梨花苑是阿翁太宗送给城阳姑姑的,当年城阳姑姑的首任驸马卷入了李承乾和李泰的夺嫡系之战被处死,接回宫中的城阳姑姑郁郁寡欢,阿翁便将骊山脚下的梨花苑送给了城阳姑姑,让她不想待在宫中时,便到梨花苑来小住,这儿有山有水,又远离皇城,大概能让烦躁的内心得到平静。

    梨花苑是按照皇家园林的格局来造的,但大多是顺着自然景致稍稍改造,人工痕迹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