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沄跟母亲说:“去国公府的话,可以叫上三兄和四兄,啊……还有太子阿兄!上次太子阿兄说,他记得在外祖母的松风堂里,长着一棵玉兰树。太子阿兄说他小时候曾经和二兄两人一起爬过那棵玉兰树。”

    皇后殿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喟叹着说道:“没想到你的太子阿兄还记得外祖母的松风堂。”

    李沄笑着将母亲的手拉下,她将母亲的手摊开,手指描画着母亲掌心的纹路。

    小公主笑得十分可爱,跟母亲说道:“那是当然记得的,太子阿兄心中十分敬爱阿娘和外祖母,他生病的时候太平去东宫陪他说话,他也经常会说起他小时候的事情呢。”

    武则天望向女儿。

    李沄将手中的面具往旁边一放,整个人窝进了母亲的怀里。

    “太子阿兄说,他像太平这么大的时候,身体很不好。有一次夜里起烧,怎么也睡不安稳,是阿娘不休不眠,彻夜陪着他。”

    李沄记得李弘说起此事时,脸上的神情似是十分怀念。

    太子殿下笑着跟阿妹说:“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还没有太平呢。有时候阿娘对我难免严厉,有时候我也会因为一些事情无法理解阿娘,可每当我想起那个晚上,心中就会觉得十分温暖。”

    纵然如今的皇后殿下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心硬如铁,杀伐果断。

    可在她的孩儿心中,她依然还是一个充满温情的母亲。

    李沄想起那时太子阿兄的笑容,嘴角也忍不住扬起,她仰头跟母亲说:“阿娘,就让太子阿兄带着我和三兄四兄一起去国公府吧,我去找攸暨表兄玩,太子阿兄去看松风堂的玉兰花如今长得怎么样。”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响动。

    父亲含笑的声音响起:“太平就只想着让太子阿兄带你和三兄四兄到国公府,都不管你二兄啦?”

    穿着深紫色常服的李治走了进来,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丰姿俊朗。

    武则天语笑嫣然地站了起来。

    李沄却咕咚一声趴在榻上,面朝下。

    原本满面笑容的李治一怔,看向武则天,“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平日见到父亲早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要抱抱要举高高了,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武则天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女儿越是长大便越是精灵古怪,又被圣人惯得说风就是雨的,当娘的也猜不透小公主心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治走了过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太平。”

    李沄依然面朝下,一动不动。

    帝王夫妻俩对视了一眼,李治笑了笑,知道女儿又淘气了。

    圣人轻咳了一声,在榻前站定,“太平。”

    小公主仍旧无动于衷。

    气定神闲的圣人轻笑起来,忽然长臂一伸,就把伏趴在榻上的女儿捞了起来。

    这一捞,吓得圣人手不由自主地抖一下,差点将宝贝女儿摔在榻上。

    只见粉雕玉琢的小公主脸上带着一个狰狞的面具,面具描绘得十分狰狞,色彩斑斓的,要是在晚上带着这面具出去,随时能把胆小的人吓得昏过去。

    李治:“……”

    武则天:“……”

    小公主浑然不觉父亲刚才差点手滑,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阿耶,太平好看吗?”

    李治:“…………”

    面具并不少见,但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看到本该是长相清丽绝伦的小女儿,忽然变成个面目狰狞的小妖怪……圣人想起刚才那下子手抖,就心有余悸。

    小心肝吓得噗通乱跳倒是没什么要紧的,可要是真把女儿摔榻上了,他岂不是得心疼死?

    圣人抱着女儿坐在榻上,伸手将她的面具拿下。

    李治:“这个面具谁给太平的?”

    李沄抱着父亲的脖子,嘻嘻笑,“是三兄给太平的哦。”

    快要过年了,太常寺卿的乐工和舞者们都忙着排练傩舞,李旦天天跑去看,还带着惊鸿去看。李显一个人在承乾殿觉得无趣,也跟着李旦一起去。

    这一去可不得了,李显去了之后,就沉迷于扮演傩舞中的妖魔鬼怪不可自拔。

    周王在承乾殿装神弄鬼把侍女们吓得尖叫连连就算了,他还戴着妖怪面具跑到了丹阳阁,把小公主吓了一跳。

    把小公主吓了一跳也没什么关系,却把小萝莉周兰若直接吓哭了。

    本来还不想回长公主府的周兰若,吓得抱着李沄直哭,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太平,不是永安不想陪你,就是如今宫里在闹鬼,我害怕。婉儿说元日的时候,宫里会有人跳傩舞驱鬼,我还是等宫里驱完鬼之后再入宫陪你吧。

    想起小萝莉吓得直哆嗦的模样,李沄就有些于心不忍。

    小公主窝在父亲的怀里,好奇地问道:“阿耶刚才有没有被太平吓到?”

    李治剑眉微挑,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没有,阿耶是天子,鬼神见到了阿耶会自行退散。”

    李沄啊了一声,十分自豪地说道:“阿耶真厉害,不像永安,永安都被三兄吓哭了。”

    君王闻言,忍俊不禁。

    他的女儿大概是天下唯一一个敢将他与一个小女童相提并论的人。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