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小公主却皱着眉头,委屈巴巴的,说我有跟母亲一样的常服,只是大小不一样而已。我喜欢阿娘,也同样喜欢阿耶,怎么能没有跟阿耶一样的常服呢?

    ——这话说的太贴心了。

    圣人一听女儿这么说,大手一挥,就让皇后安排尚衣局给小公主做上十套八套跟他常服样式一样的男装。

    弄得皇后殿下啼笑皆非。

    真担心有一天小公主任性胡闹,说要跟父亲一样穿冕服,圣人也一时脑子发昏,让尚衣局做出来给小公主穿。

    李治看着小女儿穿着那男装的常服,活脱脱一个小郎君的模样,倒也觉得十分乖巧可爱。

    老父亲心里有些骄傲,女儿不管是小公主还是小郎君,都是那样俊俏。

    李沄端坐在榻上,仰头看着父亲,重复刚才的问题,“阿耶,子乔有没有书信带回长安给我啊?”

    李治笑着摸她的头,“没有,子乔没有书信带给太平,也没有书信带给他的家人。”

    原本兴高采烈的李沄,顿时有些失望。

    李治看她有些不高兴的样子,便笑着跟她说:“子乔在幽州,一门心思忙着打仗,哪有空写信?我听苏庆节说,就是跟程家小娘子的那门亲事,子乔都写信给阿兄说将此事托付给他处理,只是让兵部侍郎带了个口信而已。”

    “终身大事都没比打仗重要,可他先前还记得给太平挖人参呢,已经很好了。”

    李沄默默地看了父亲一眼,说道:“我知道子乔很好,我没说他不好啊。”

    李治:“……”

    方才也不知道是谁,脸上的失落之情都没遮没拦地显示出来了!

    王百川让人端上了点心和热羊奶。

    有官员从岭南回来,带回了岭南一带的小橘子。

    李治从水果盘里拿了一个剥开,递给李沄。

    李沄看着父亲递过来的橘子,甜笑着跟父亲说谢谢。

    小公主跟父亲说:“岁除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给子乔。也没说什么,就叫他好好打仗,等打赢了,阿耶会给他升官。唔,我也跟他说了程家的小姐姐,小姐姐虽然生病了,但是阿耶看在子乔的份上,特别让尚药局的大夫去给小姐姐看病用药,应该很快也会好。幽州不比长安,我问他幽州过年,可有什么特别跟长安不一样的地方。我还以为子乔会得闲跟我说一说的呢。”

    李治听着女儿絮絮叨叨,有些忧心。

    他觉得女儿是不是终日在宫里太闷了,所以才会时时盼着苏子乔从边塞给她带回来的书信。

    圣人正想着呢,就听到小公主又说道:“除了子乔可以跟我说一说长安外面的事情之外,就只有攸暨表兄跟我说了。薛绍表兄虽然去过洛阳,可太平也跟阿耶阿娘一起到东都洛阳住过的。”

    李治莞尔,竟然是真的因为在宫里太闷了。

    圣人伸手捏了捏李沄的鼻尖,“总是想听长安外面的事情,长安还不够大么,装不下太平?”

    李沄将父亲的手拉下来,父亲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他喜欢抚琴,有长期提笔写字,因此手指上有薄茧。

    小公主俯身,将自己的脸贴在父亲的手背上,那样仿佛让她觉得很好玩。

    小公主一边玩着父亲的手指,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大唐这么大,都是属于我的阿耶。长安虽大,能比大唐的国土更大吗?总有一天,我要走遍属于大唐的每一寸地方。”小公主脸上的神情十分认真,她说着,还思索了一下,“库狄可能要去的安西,我要去的。还有如今子乔打仗的高丽,我也要去。”

    李治看着女儿的模样,眉宇间尽是温柔,“好好好,只要太平想去,哪儿都可以去。”

    他富有天下,他的女儿,自然也可以随心所欲。

    李沄抬头,冲着父亲快乐地笑了起来。

    贺兰敏之死了,贺兰氏也去了感业寺出家当尼姑。

    虽然库狄还是要嫁给儒将裴行俭,可太子阿兄如今跟母亲的关系还算融洽,太子阿兄跟杨家姐姐的亲事并未取消。

    历史是不是已经因此而发生了改变?

    李沄思忖着,那子乔呢?

    在历史上从不曾拥有姓名的苏子乔,他的未来又会如何?

    幽州,军营。

    苏子乔正在军帐中陪着李绩处理军务,两军交战,军中也有许多伤兵,如今天冷,前天有伤兵在军营中冻死了。

    在主帅的军帐中,几位将军都坐在其中。

    岁除之夜,苏子乔和另一位将军兵分两路偷袭高丽军营,并且四处放火,惹得高丽军心动摇。也就在岁除之战的捷报传到长安的那一天,趁着如今兵力尚足,李绩打铁趁热 ,又派兵与高丽作战,大败高丽军,差点就能擒住高丽王高藏。

    高丽溃不成军,就在昨天派来使者想要向大唐求和。

    李绩坐在军帐的主卫上,在他身前的案桌上,平铺着的是高丽的地图。地图上做了许多标志,那都是行军打仗的时候,要特别注意的。

    其中副将说道:“高丽王那龟孙子怕,派来使者求和,还想用他们先前捉走的大唐百姓来换俘,将军意下如何?”

    另一位副将说道:“那高藏诡计多端,此次怕不是援兵之计,只怕他假意递书和谈,却暗中集结兵力,卷土再来。”

    李绩捋着胡须,听着两位副将的话,目光落在坐在最后位置的苏子乔身上。

    青年端坐在案桌前,看似十分认真地听着在座各位前辈的意见。

    李绩虽对苏子乔印象颇好,但毕竟是个年轻人,纵然他年幼开始就跟着裴行俭在西域吃沙子,在李绩看来也不过是比一般的贵族子弟随和些,稳重些。

    当然,骑射功夫确实不错。

    苏子乔平日在军中也是一副好好青年的模样,让他做什么就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