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的时候,几个人小聚,煮茶的人总是武攸暨。薛绍虽也会煮茶,但并不如武攸暨和李沄煮得好。

    薛绍煮了一壶茶,分别为薛绍和李显倒了一杯。

    “绍的煮茶之术虽不如攸暨,也不如太平,但也是可以入口的。”

    李显脸上溢着笑,懒洋洋地端起茶盅,笑着说道:“你终日待在这梨花苑,冷冷清清的,我们想看你还要大老远地跑来,何不搬回城里?”

    薛绍笑着瞟了李显一眼。

    还不等薛绍说话,李显就又说话了,“得了得了,把不用说,我知道你是觉得在这儿耳根清净。薛绍,不是三表兄非要说你,年轻人,年轻人!就该鲜衣怒马,及时行乐。你天天这么清心寡欲的,是想什么呢?”

    一旁的武攸暨端着茶盅,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没吭声。

    薛绍只是笑着,也没搭腔。

    李显自小就是令李治十分头疼的熊儿子,在几个儿子当中,就英王李显是个绝世顽主,丝毫没有天家之人刻在骨子里的心气儿。

    他看薛绍只笑不语,心里倒也有几分明白。

    他知道薛绍从小就对太平情有独钟,可那又能怎么办呢?

    太平与苏子乔的婚事已经定下,明年初夏大婚。薛绍心中再有万般念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李显也不想说起太平阿妹的婚事来招薛绍不痛快,他笑着挪了挪位置,凑近薛绍说道:“你天天这般与世隔绝的,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晓,我来给你说点高兴的事儿。你还记得赵道生吗?”

    薛绍一怔,“谁?”

    “就是那个在雍王府里唱曲儿的俊俏郎君啊。”李显脸上笑得贼兮兮的,“二兄从前很喜欢他的,出入都带在身边。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二兄就将他送出了雍王府。虽然送出了雍王府,可也养着呢。那赵道生住的地方,离雍王府也就隔了两条街而已!”

    拿着茶盅的武攸暨手一顿,随即将茶盅搁在了案桌上。

    薛绍想了想,“有点印象。”

    雍王李贤,生性聪颖,在朝中也颇受朝臣称誉。就是私下之时,风流不羁,在寻欢作乐之事上,男女不忌。

    有段时间,雍王十分宠爱一个唱曲儿的小郎君,终日将他带在身边,形影不离。

    但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薛绍:“赵道生在雍王府的时候,那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罢?应该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李显愣住,“你记得这么清楚?”

    薛绍笑了笑,“那一年的上元节,我们和太平一起出宫,还遇上了刺客。三表兄忘了么?”

    李显:“……”

    李显悻悻,随即正色说道:“这么严重的事情,我怎么可能忘了呢!”

    “我倒不是刻意记得的。就是那一年我受伤了,在公主府养伤,永安那段时间也出宫了,一有时间就到公主府陪我,我也是听她说起来的。说赵道生在雍王府嚣张跋扈,有一次太平出宫去了雍王府,便削了他一顿。后来,此人便在雍王府里销声匿迹了。”

    他年少之时,除了读书之事,大多数的心思都放在了太平身上。凡是跟她有关的事情,不管大小,都想牢牢地记在心里。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后来明白了,也就晚了。

    薛绍为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在鼻端萦绕。

    松鹤堂里的银杏树,树叶已经变得金黄。金黄的银杏叶落,一地金黄,令他想起了大明宫中,雪堂大门前的那棵大银杏。

    每逢银杏叶落,他们都会在银杏树下煮茶玩耍,既谈诗词文章之事,也会聊起长安的坊间八卦。

    只是那样的日子,终究已经过去。

    年少时的玩伴,长大后会有各自的生活和归处,他们终究殊途。

    薛绍抿了一口茶,问李显:“那赵道生如今怎么了?”

    李显嘿嘿笑着,语气有些幸灾乐祸,“那赵道生倒是没怎么样,是小五郎君。小五郎君在去九成宫前,去了一趟芙蓉楼。也不知是赵道生倒霉还是二兄倒霉,小五在芙蓉楼遇见了赵道生跟一群唱曲儿的在那儿装腔作势,看了心烦,便让人修理了他一顿。”

    薛绍:“……”

    “二兄就在旁边看着呢,小五一点情面也没给二兄留的!”说着,李显不由得扶额笑了起来,“小五还是第一次这么不给二兄面子的,也不知道二兄是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薛绍将手中的茶盅放下,神情凝重,“二表兄会因此与小五生了间隙么?”

    李显:“……”

    这他哪能知道呀?

    二兄又不是太子阿兄,不管是英王还是相王,从来都是与太子阿兄比较亲近的。

    李显哼哼唧唧的,“我又不是二兄,我怎会知道?为了一个戏子……应该不至于吧?”

    武攸暨笑着看向薛绍,“不会的。”

    薛绍望向武攸暨。

    武攸暨面上带着笑容,清越的声音透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小五行事向来十分有分寸,她那般不给二表兄面子,或许是因为二表兄得罪她了。你这些日子都在梨花苑,从前即便在公主府,也是一门心思放在府里,许多事情大概不清楚。”

    早几年的时候,雍王的私生活风流放荡,已经为人诟病。

    这些事情放在贵族之中,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如今东宫皇太子与皇后殿下双方在朝堂上势均力敌,雍王李贤有治国之才,若是能委以重任,不容小觑。

    皇太子李弘的身体如今有颓败之势,皇太孙也只是牙牙学语的年纪。

    许多事情不必说破,雍王李贤如今的处境尚且无恙,可再过两年,便说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