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几个小郎君叽叽喳喳,薛绍和李旦觉得要叫君子堂,李显觉得金玉满堂也不错,武攸暨觉得叫凌云堂就很好……几个小郎君都很有主见,各有各的理由,争得面红耳赤。

    恰好李弘去清宁宫向母亲请安路过千秋殿,看到几位小郎君争论不休,差点要打起来的架势,太子殿下身为长兄,深得弟弟们的信任和爱戴。

    几位小郎君一见太子阿兄,便拽着他,要他做主。

    太子殿下无语片刻,觉得用哪个弟弟起的名字都对不起另外几个,干脆自己提笔,大手一挥,写下辰阳堂几个大字。

    几位小郎君面面相觑。

    太子殿下却笑得如沐春风,“你们起的名字都很好,令我难以抉择,索性就用我起的名字罢。辰阳堂也很完美啊,对不对?”

    太平公主说起从前的事情时,眉眼带笑,十分温柔。

    苏子乔从前只知公主聪明,性情有些古灵精怪,行事令人捉摸不透。如今却发现她有着一颗赤子之心,十分讨人喜欢。

    苏子乔牵着李沄的手,带着她走进辰阳堂,“我带你进去。”

    辰阳堂的庭院很安静,种着银杏树,四周有楠木回廊。穿过庭院,便是有台阶,台阶之上,便是主人的居室。

    藕荷色的窈窕身影踏上台阶,垂在她双臂的披帛落在台阶上。

    李沄推门进去,只见室内空空如也。

    推门进去的地方,像是个小前厅,主人可以在此间闲坐或是喝茶。就是这个小前厅连个软榻都没有,就放了个小案桌,案桌两旁放着蒲团。

    绕过小前厅的大屏风,后方就是他的卧室。说是卧室,就真的只是卧室,除了一张卧榻,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李沄:“……”

    她知道苏子乔不讲究,却不知道他竟然不讲究到这种程度。

    她绕过屏风出去,苏子乔已经坐在案桌旁的蒲团上,见她出来,剑眉微扬,“公主失望了?”

    公主款款走过去,摇头轻叹,“二兄果然没骗我,将军府气派的只有大门。”

    柔软的紫色披帛,随着公主的走动,拂过苏将军放置在膝盖上的手背。

    一阵暗香在鼻端飘过,淡淡的,却很好闻。

    苏子乔一只手搁在旁边的案桌上,修长的五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梨木案桌,细长的眸子眼角微挑,慢悠悠地问道:“公主嫌弃我穷,想始乱终弃了?”

    公主横了他一眼,反问:“我需要始乱终弃?”

    太平公主的神情有些调皮,又有些小得意,她走到苏子乔的前方,俯身,那双清亮的眼睛跟他对视着。

    公主的心情颇好,她笑盈盈地跟苏将军说:“驸马只有一个,但养在公主府里的小郎君,可以有许多个。”

    苏子乔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哦?”

    “你不信?”

    苏将军望着眼前的清艳面容,嘴角上扬,“信,怎么不信?”

    男人的话音刚落,长臂陡然伸出,勾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往下带。

    李沄惊呼了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落入他的怀里。

    苏子乔居高临下地俯视怀里的公主,她受到了一些惊吓,双眸睁圆了瞪他。

    “苏子乔,你真可恶!”

    “怎么可恶了?”

    “你不由分说将我拽下来,吓我一跳!这样还不可恶?”

    公主的声音,又娇又媚,在苏将军听来实在没什么火气。

    他低笑伸手揉她的脑袋,一阵乱揉,固定着一头青丝的金环落下,如瀑的长发顿时散落,落在两人身上。

    苏子乔慢悠悠地撩起一缕长发放至唇边,徐声说道:“我记得昨晚在藕香榭的时候,公主才埋怨说有我一个都嫌多,如今怎么就要养小郎君了?”

    李沄一怔,想到昨晚在藕香榭的事情,白皙的脸颊顿时染上红晕。

    李沄:“……你放开我。”

    苏子乔依言放开她。

    李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好听的声音揉着笑意,“我昨晚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苏将军怕不是昨晚在藕香榭喝多了,在梦里听见我说的罢?”

    苏子乔侧首,那漆黑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然后缓缓往下,扫过那窈窕纤细的身段。

    “我喝多了?”

    公主一只手抵在红唇上,浓密的睫毛扇了扇,经过一个多月,她早就发现在风月的把戏里,苏将军比她更胜一筹。

    她不跟他玩了,直接耍赖。

    只听见公主无辜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可不是么?你昨晚喝得可多了,喝多了之后抱着我不放,说你心悦我,眼里心里只有我,求我不要离开你。只要我留在你身边,不管我做什么都可以,养许多小郎君在公主府也没关系。你虽然是个穷光蛋,可你很会打仗,你不仅会保护我,还会替我保护公主府里的小郎君……啊!”

    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惊呼。

    原本还坐在蒲团上的苏子乔忽然站起来,朝她伸手一抓。

    李沄躲开他那一抓,脸上还带着调皮的笑,“哎呀,苏将军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

    但是她也知道苏子乔身手敏捷,人家可是将军,她一个养在宫里的公主哪能跟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