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酸的倒不至于,当年长公主还是妙龄少女的时候,平阳县子对长公主的一片情意,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长公主若是心中对薛绍有男女之情,也就没苏将军什么事了。

    只是,长公主说起她的绍表兄时,眉眼弯弯的,又是十分想念的模样,苏将军虽然不乱吃飞醋,但长公主窝在自己的怀里想着薛绍……他心里的感觉还是有些微妙。

    他希望与李沄独处的时候,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长公主葱白的手指刮了刮苏将军的脸,戏谑着说道:“是吃醋了吗?”

    原本还姿态懒散的苏将军横在长公主腰间的手稍稍用力,轻轻松松地让两人的位置对换。

    长公主被他压在了榻上,面上仍是笑盈盈的。

    “我想绍表兄可以早日回来。子乔,裴阁老已经不在了,狄阁老是可信之人,却未必能想裴阁老那样事事为你着想。周兴来俊臣等人这些年害了不少人,边境武将也有枉死在他们手中的。如今战事将起,如果这些人拿战事借题发挥,又要凭空捏造出几桩惊天动地的冤案,会非常不好。”

    苏子乔低声问道:“太平怕他们会对我不利?”

    李沄双手抱着他的腰身,“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苏子乔低头,亲她的眉心、鼻尖,“我知道你的心意。酷吏一事,圣人也已经有妥协的倾向。薛绍离开长安也有好些年,大理寺内人员变动不少,即便他回了长安,不把大理寺里里外外摸个底,有些事务也难以推动。”

    道理谁不明白呢?

    可架不住心里早已磨刀霍霍,蠢蠢欲动。

    苏子乔面上带笑,跟李沄说:“圣人同意薛绍回来,莫非不是冯小宝的功劳么?圣人一直在是否处理酷吏的事情上犹豫不决,却因为冯小宝的一封折子改变了主意,可见圣人心中还是十分喜爱信任此人的。他是我的副将,也算是圣人放在我身边的眼线。”

    冯小宝这个活宝,想当圣人心尖上的第一男宠是真的,要跟太平长公主结成联盟也是真的。

    “冯小宝当你的副将,确实能让阿娘不会轻易对你有猜疑。”

    毕竟,以冯小宝的性情,到了边境前,肯定隔三差五就写信回长安向圣人诉说他心中的思念之情,大到交战,小到军营里有几只狗这般鸡零狗碎的事情,圣人大概都会知道。

    李沄沉默了片刻,“阿娘对冯小宝确实颇为喜爱,但在她身边,还有长得面若莲花的张氏兄弟。”

    苏子乔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语气有些复杂,“圣人虽然精力旺盛,但她已经是个老人家了。”

    是老人家,就会有着老人家会有的通病。

    有时脑子不会太清楚,有时会很容易一意孤行。

    苏子乔伸手摸了摸李沄的鬓角,温声说道:“当年先帝驾崩,皇太孙还年幼,那时圣人多疑,她找我入宫试探我。我与她说,子乔此生最恨不顾将士生死之人,宫廷权力争斗我不在乎,谁能真正主宰这片山河,谁便是我效忠之人。”

    李沄愣住,苏子乔从未跟她说给此事,母亲和上官婉儿也没说过。

    苏子乔朝李沄微笑,柔声说道:“先帝驾崩,我便察觉圣人的心思。先帝在位时,她对政事不闻不问,是因为你的长兄自幼性情善良敦厚,深得民心。她若是干涉朝政,会引起旁人不满。你的长兄身体不好,这片山河迟早会把他拖垮。圣人等来了那么一天,天泽登基,她坐镇宫中,本该是最好的结局。”

    李沄也觉得那是最好的结局,可是母亲的野心更大。

    苏子乔:“你的担忧我都知道。在圣人还不在今天的位置之时,我便将我的软肋展现给她。我愿为大唐鞠躬尽瘁,也愿因为一个人的快乐,效忠于她。”

    至于酷吏什么的,他从未放在眼里。

    李沄错愕地看着苏子乔,长兄驾崩时,她就觉得奇怪。母亲生性多疑,为何会那么相信苏子乔?苏子乔少年时是父亲的侍卫,是父亲培养的,他对父亲有着对长辈的那种仰慕之情。

    母亲要将父兄留下的江山改朝换代,为何会对子乔那样信任?

    她以为那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因为子乔是她的驸马,母亲疼她爱她,她也从未在母亲想要的东西上,与母亲唱过反调。

    苏子乔看着李沄错愕的模样,低头亲她。

    “太平,你的父兄愿意将你交给我,是希望你一生荣宠,随心所欲。”

    李沄望着苏子乔,霎时间,心中感情涌动,几乎不受控制。

    苏子乔说:“这一仗,不会太容易。我带着龙武卫铁骑去西域,子都会留在长安。我不在的时候,若是宫里有异动,你就去找子都,没有天子令不能调动禁军,但他手中有暗卫,还有苏家三千家将。”

    身为武将,他注定了会为这片山河牺牲很多东西。

    李沄十六岁下降给他,如今两人共同度过的日子不过十年。就是这十年间,他们之间也是聚少离多的。

    如今战事一起,除了吐蕃之外,北境的突厥,东面的百济新罗,定然会浑水摸鱼。往后十年,大唐的边境都不会□□宁。他带兵南征北战,心中却觉得很对不起李沄。

    她是天家的公主,旁人只看到她一生荣宠,有谁知道她夜夜辗转难眠,为父兄留下的这片山河、为保全身边的亲人殚精竭虑?

    大唐没有了苏子乔,会有程务挺,会有黑齿常之……还会有许多年轻的将领挺身而出,可李沄没有了苏子乔,怎么办?

    她明明这么离不开他,每逢雷雨夜,都要他陪伴在旁才能入眠。

    苏子乔抱紧了李沄,低声说道:“我不会有事,你在长安等我。”

    苏子乔在出征前,都尽量抽空在绿野堂里陪李沄。

    绿野堂的池塘新养了几尾风水鱼,小郡王苏开阳和小县主苏慕去吃糖喂鱼了,庭院里很安静。

    李沄穿着一身水红色的常服在庭院里的茉莉花丛中穿梭,让槿落和秋桐拿了剪子来,剪下一把茉莉花。隔壁院子里,两个孩子的欢声笑语传了过来,令她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她把剪子递给秋桐,便坐在木廊上的案桌前。

    案桌上摆了些点心,苏子乔快要回来。

    槿落上前,问道:“长公主,要不要摆上茶具?”

    李沄笑着摇头,“不要,你将永安县主送来的桃花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