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最后,张佳木还是一脸木然的样子,一见如此,杨煊急急迎了上来,目光中满是希望:“小张校尉,可有所得吗?”

    他在自己家里已经没办法保持镇定了,阖府上下的杨家人也都眼巴巴的看着这个年轻俊秀的锦衣校尉。

    张佳木要来查案,风声早传了出来,杨家上下也都议论纷纷,传言这个张校尉年纪不大,但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在坊里办了好几件让人竖大拇哥的事。

    今天这事,可就全靠他了!

    要是老爷被罢官免职,或是充军发遣的话,府里的下人可能被官卖为奴,或是星散四去,重找东家,总之,这会子主子和奴仆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杨老爷倒霉,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至于杨煊的亲人已经实在耐不住了,他们比普通的下人还要关切的多,两个老人白发苍苍,正是杨煊的父母,杨煊问话,张佳木还不及回答,两个老人家已经跪了下去!

    “校尉大人,咱们杨府上下可就全靠你了!”

    老太爷老夫人一跪下,其余的家人仆妇们也全部跪了下去,黑压压跪了一地。

    杨煊的小女儿才五六岁大,梳着小辫儿,也随着爷爷跪在地上,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张佳木看。

    见家人如此,杨煊也撑不住了,他跪在老父老母身边,泣道:“儿子不孝,让父母如此担忧,实在是该死!”

    “唉,大家起来!”

    张佳木原本还想卖卖关子,让悬念继续持久一点时间,这样过一会儿好多看看同僚们的脸色变化,可惜,他的心肠还没有硬到让一个家族从老到幼跪在自己面前还不动心的地步。

    封建社会啊……就在几十年前,明太祖和成祖这爷俩还喜欢诛人三族,壮丁不论男女全杀死,十六岁以下男的充军,女的送到教坊司,给千人骑万人压,诛连之惨,至今叫人想起来还胆战心惊!

    锦衣卫,就是在这种惨酷的大屠杀中被利用到极致的皇家鹰犬啊……

    他定了定神,用着极为自信的语调向大家宣布:“好了,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了!”

    “当真?”刚刚张佳木还一脸木楞的样子,杨煊都已经绝望了,要不然也不会情绪失控跪在父母身边哭泣。他好歹也是大明文官,传了出去,科举同年和同僚们都要笑话的。

    “是的。”张佳木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在杨府家人之中转悠了几圈,看他的动作,不仅是杨府上下,就是门达和所有的锦衣卫也都瞪大了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张佳木的动作。

    “小子,出来吧!”转了几圈之后,张佳木站在一个下人面前,伸手一拉,就把对方给提溜了起来。

    那下人年纪不大,二十来岁,一身青衣头戴大帽,刚刚也混在人群中眼睁睁的看着张佳木的动作,这会子被他给提了起来,那人吃惊过甚,嘴巴先是张的老大,却不出声,半响过后,才叫起屈来:“大人,怎么把我给提出来了,这关我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张佳木嘿然一笑,双手一丢,那人“砰”的一声被丢在地上,砸起一堆灰尘来。

    “张校尉。”杨煊先是看呆了,现在见他如此,颇不乐意,道:“我府里下人和这件事有什么干系?”

    “有什么干系?”张佳木哈哈大笑,手指着那人道:“这是个内鬼!”

    第019章 最大赢家

    “大人,着实冤枉!”那下人叫起撞天屈来,他道:“我在府里已经五六年,向来老实,太爷和老爷都知道的。”

    “是的,他是不错。”杨煊也道:“这人叫英明,虽不是我家老人,但当差几年向来勤谨,也没事非。平时没事也不出府,怎么会是他捣的鬼?”

    不但是他们,门达也不大赞同张佳木所说。府里下人的底细,锦衣卫们早就查的清楚,他略一示意,就有一个校尉上前禀报:“大人,这厮我们查过,京城北面德胜门北关教忠坊的老住户了,身家清白,前几年到杨府做事,老实本份,从不生事。”

    “嗯。”门达点了点头,铁青着脸道:“再看看!”

    张佳木根本不理会杨煊,他盯着那个叫英明的下人,问:“雷击那天,傍晚就下雨,你顶风冒雨的出去,干什么去了?”

    “回大人。”英明一点不惧,挺直了腰板,答道:“小人职司是杂役,遇着该买的东西,就到帐房老秦那儿支银子,再出门买去。”

    他想了想,又道:“那天去买了一锭墨,还有两令纸,再有一些杂物,开销是十一两银子,这些,都有帐!”

    一旁的帐房老秦听到说到他,连忙插嘴:“是的,那天是小人叫他去买东西,回来后报了帐,我看钱物相抵,就记上了,别的可没有了。”

    英明也是跟着冷笑:“府里一天到晚,出入的人总有好些个,大人,你可不能为了销案就胡乱拿小人开刀。”

    他又掉转头去,冲着杨煊拼命碰头,咚咚有声:“老爷,求老爷给小人做主。”

    这厮真是的唱念作打俱佳,张佳木很想颁个小金人给他,他道:“你演的不坏。不过,我帮你把画皮给揭了吧。”

    他略一示意,李瞎子和薛胖子就过来,张佳木道:“这厮除了买杂物,还干了什么,你们说!”

    李瞎子人前露脸,甚是得意,他道:“是!大人交待之后,小人就到杨府来打听。那一天有七个人出门,三个是回家探亲,现在还没回来。还有三人就到胡同口转了一圈,和人说些闲话就回去了,这些小人们都打听明白了。就英明一个,说是出去买东西,出去整一个半时辰,买什么要这么久?小人们就觉得他可疑!”

    薛胖子不甘他一个人出风头,立时就接话道:“觉着可疑,咱们就顺着他买东西的店铺一路又打听着重走了一次,一共用了半个时辰多点时间就回来了……这法子是大人交待的,现在可以问他,这么久时间,他去哪儿了?”

    “是啊。”张佳木微微一笑,问着已经发呆的英明,道:“你去哪儿了?”

    这种法子看起来笨级了,其实就是最简单的案件重现,但当时的刑案老手也想不到这么个办法。张佳木不懂刑侦,只是在了解了那天出入情形之后,觉得英明嫌疑最大,但因为帐目明白,锦衣卫也没有把英明列入嫌疑名单,而他就交待几个无赖一查,英明出入的时间明显不对!

    如此逼问,一般人当然就吃不住劲,但英明脸上神色不变,答道:“我在路上闲逛,不成么?成天在府里,出去玩玩怎么了?”

    “况且。”他又接着道:“这房子是雷击倒了的,请问,小人能捣什么鬼?大人,小人可不是雷公,能用雷劈人。”

    “阴险狡诈之徒,好生可恶!”门达听到此时,也觉得这人最为可疑。他瞪了其余的旗校一眼,意思很明显:这么简单的疏漏你们都查不出来?

    一众锦衣旗校当然觉得丢脸的很,于是有几人上前,对着英明客客气气的道:“你还是说了吧,不然,有你受的。”

    “这……”锦衣卫的手段,京师吃奶的孩子都知道一些。英明就算是再硬挺,这会也是有点脸发白。

    不过,他还是咬着不松嘴:“小人不服,天雷击人,和小人有什么关系!”

    “放屁!”张佳木终于爆发了,这王八蛋,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当大爷是傻子?锦衣卫没想到的事,他早就想到了。

    什么狗屁天雷击人,这冬天打雷能打到人原本就少,能把一幢还算坚固的房子震成那样,更加就是胡说八道。

    如果说之前张佳木心里还只是有点疑惑,到了杨府一看,心里就彻底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