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放下心来,安心在角门这陪着几个嘴上没毛的阉人扯闲篇。好在,他也不亏,就是这么闲扯的时候,才能不经意间得到不少内廷消息,这可是花多少银子也买不来的。

    没过多久,那个进去的小宦官跑了出来,他向着李春一摇头,道:“那位主儿早出去了!”

    李春大急,问道:“那么请问,去哪里了?”

    “说是去外头玩了,谁知道去哪儿了!”

    这么着,可就真没办法了。

    李春摇了摇头,心里懊恼的紧。他这个指挥,最硬的关系就是太后,他是太后的远房亲戚,说起来算是外甥。除了太后,就是和今天来找的那位打的交道多,一个指挥使,能和内宫拉上关系,岂是容易的事?要不是这层,他能从一个普通的小旗一路升上指挥使,还能再升都督佥事?

    这一次,差事可是真办砸了。

    那天张佳木救了他们主仆俩,上头发下话来,救命大恩不能不报,但似乎也不便张扬出去,毕竟怕朝野议论。但是,李春的责任可就重了,要盯着那少年人,总得想法还了这个人情才是。

    上头交待下来的事就是第一要事,别的差事尽可以放一放。可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也没办好!

    想到可能失去内宫的赏识,尽管是寒冬腊月,李春额头上的汗水可就止不住了。

    唯今之计,就是赶往东厂,看看能不能凭他的面子把张佳木保下来,便是保不下来,也要守在那儿,绝计不能让东厂的人把他杀了或是打废了。

    ……

    李春和哈铭分头赶往东厂的时候,老伯爷王骥也赶到了宫中。

    他的身份可比李春贵重多了,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皇城,接着请见皇上,见了皇帝之后,正好说正南坊杨煊的案情。

    对外面,怎么个说法还要和内廷的公公们协商,看看如何办理。

    对着皇帝,王骥倒是直言不讳,只道:“东厂这件事办的可不漂亮,就这么被一个锦衣卫的小校给查了出来。要是传扬出去,只怕于皇上的声名都是有碍的。”

    国家重臣,五朝元老,就算对皇帝说话也不必太客气,他这么说,皇帝心里虽然很不舒服,也只得一忍了之。

    王骥说了半天,皇帝倒是只对张佳木感兴趣,金口一开,问道:“这么说,这个小校尉很能干不是?他叫什么来着?”

    皇帝顾左右而言它,对东厂的包庇态度已经一点不加掩饰了,王骥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却也只得凑趣道:“回皇上,校尉叫张佳木,是个年轻后生,锦衣卫世家出身。身家清白,也确实是个干才。”

    “哦,朕知道了。”

    听完之后,皇帝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王骥知道,皇帝这是不欢喜张佳木查出来的结果,所以尽管对张佳木的能力颇为欣赏,但就是不愿褒奖提拔。

    皇帝,自从唯一的儿子死后,性情大变,越来越偏执,而且身体也越来越坏,对大臣召见的少,凡事只信内臣的趋势越来越明显。

    王骥深知此点,知道此时更加不必提张佳木和东厂的冲突,一旦提了,皇帝可能震怒,到时候,连和平解决此事的最后一点可能也没有了。

    果然,皇帝最后表态:“王卿,杨煊雷击一案,卿去与厂臣王诚商议吧。如何办理,商议定了之后,由你们复奏就是了。”

    “是。”王骥无奈,只得起身答应了,底下无话,就叩头请辞出来。

    开头不顺,往下更加不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兴安根本没见他,同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并提督东厂的王诚倒是见了他,先谈杨煊家的案子。没等说完,王诚便起身:“老大人,我还有事,这件事就这样吧,底下您不必管了,我们东厂接了就是。”

    王骥被他这么一噎,底下张佳木的事根本来不及说出口来,老头儿须发皆白,就这么被晾在那儿呆了半天,半响过后,王骥才苦笑摇头:“嘿!”

    第024章 怒闯东厂

    王骥碰钉子的同时,张佳木拉着曹翼夺路狂奔,向着东厂方向一路追赶过去。

    到底经过了一点时间的耽搁,一路追过去就是不见人,倒是路上的百姓,看到一个锦衣卫的校尉一脸杀气的跑过,立刻都是鸡飞狗走,躲闪不迭。

    东厂的办事地方就在皇城的东安门外。

    后来时间久了,已经渐渐形成了一个胡同,京城里的人都叫它东厂胡同。

    远远看到东厂胡同里头的真武庙的庙顶时,曹翼可就打死也不走了!

    “大人。”他带着哭腔道:“小人真不敢过去!”

    张佳木知道,带着他也是没用了,想了一想,吩咐道:“你回头去找薛胖子庄小六几个,想办法弄辆车过来!”

    他怀疑任怨已经在受刑,一会抢了人出来,就得立刻用车接走,不然的话,扛着任怨那么大个头的累赘还怎么在东厂番子里杀进杀出的?

    张佳木已经决定硬来了,曹翼倒是有个良心的,先是欢喜不禁的答应了,却又担心张佳木,劝道:“大人,东厂的番子都是虎狼啊,您老不要和他们硬顶了。”

    说到这,他咽口唾沫,用害怕的眼神看看四周,见左右无人,才又放心的说道:“小人说话可能不入您耳,不过还是得说———得小心把您自己个也折进去!还有,您老要是和番子们动起手来,就算您老占着理,但打死了人怎么办?不管怎么说,您也得抵命不是!”

    虽然是无赖,话说的是一点没错的。

    东厂的人和谁讲过理来?既然不怕和锦衣卫撕破脸抓了任怨,那么,非得惊动两边上层,折冲往还一番,这才可能把任怨给放了。

    还有一种结果,就是东厂就不放人,然后锦衣卫要么忍气吞声,要么把官司打到御驾之前,要么,就想办法阴东厂一道,也逮一个东厂的番子,逮着了就不放,往死了折腾。

    但不管是哪一种办法,任怨可都是死定了。

    锦衣卫的上层也不会真的为一个小小军余的死活上心,北镇抚司南镇抚司,每天弄死的官员百姓和锦衣卫自己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一个小小军余的死活,不会有人当真放在心上的。

    就算是管,也就是要保锦衣卫的面子,就是一个面子问题罢了!

    这些话,也无须和曹翼说清,但曹翼的话还是有点道理的。

    张佳木沉吟了一小会功夫,曹翼以为他回心转意,于是就老老实实的在一边等着。岂料张佳木一开口,倒是惊了他一个跟头:“你说的是,我想,用刀也不大好。”

    接着他吩咐曹翼道:“去,给我找根合用的棍子来!”

    可怜大天白日的,又是隆冬时节,曹翼鼻尖上全是汗珠:这位小爷,胆子也大的离谱了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