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真是毒蛇一样啊……张佳木看着徐有贞的那张脸,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但此时不是翻脸的时候,他冷冷答道:“这样的诛心之论,我不想答,亦不屑答。总之,皇上叫我拿人,这是我锦衣卫的职责,诸位大人就不要多事了。再有,武清侯在殿前伤人的事,我也会请陛下圣裁,诸位大人,请散吧!”

    虽然不能再抢功了,但砍伤张佳木的心腹,对方也没有什么办法,想一想,也颇觉得意。

    石亨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转身便走。在他身后,徐有贞和张軏,再有大票的武官亦相随而去,冠带辉煌,人也极多,形成了一股子巨大的威压之感。

    张佳木长出口气,摇了摇头,再又转过身来,看着庄小六,对他,也是对自己,他轻声道:“小六,今日这仇,我替你报定了。不叫石亨还你一颗人头,就算我对你不起!”

    ……

    没过一会,奉天殿上的人群就散尽了。

    老王骥也过来看了一下,看着晕迷不醒的庄小六和一只断臂,老头儿苍白着脸,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了。

    临行之际,只是交待张佳木有空去见他,别的,也未多说。

    昨夜一事。张佳木瞒住了所有人,连王增都是用来掩护的幌子。老头儿虽然还是一副公忠体国的样子,把儿子也派出来参与夺门之事,但无论如何,心里也不会一点芥蒂没有。

    张佳木带的锦衣卫撤走大半,只留一小部分留守,剩下的当值差事,还是交给了原本的宫廷禁卫来守值。

    时近正午,很多人已经是饥肠辘辘,但张佳木胸中只觉得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恨不得立刻把石亨一群人抓起来。用尽酷刑之后,再一个个千刀万剐弄死。

    但理智把他压住了。

    现在不是和石亨等人撕破脸的时候。朱祁镇当然信他不疑,但论起在朝野中的明势力潜势力,他太薄弱了!

    不要说和石亨比,就是徐有贞那个文臣,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权力就不是他能比的。

    谁带徐有贞进的文华殿,谁放他出的奉天殿,谁在太上皇面前帮他说话,光是这几条,就已经叫他知道,徐有贞这一伙人,在朝廷中拥有着他现阶段难以匹敌的庞大势力。

    有文官,有谋士,有清流,有掌握军权的武臣,还有封侯封伯的勋戚。

    这样的一个势力集团,不要说他单枪匹马,就算加上曹吉祥,也是抵敌不过的。

    他们刚刚奉太上皇复位,权力还是原本的那么一点儿,想和石亨等人明着冲突,还远不到时候!

    况且,曹吉祥昨夜可以和他合作,但他们的同盟是极其薄弱的。曹吉祥为人阴柔狠毒,权力欲极强,要不然也不会和刘永诚那样的掌兵权的太监过不去。

    昨夜事后,曹吉祥更受信任,太监大用,不是掌司礼监就是掌东厂,曹吉祥原本就是京营监督,估计还会更进一步,执掌整个十团营。

    这样的话,京营武力最少有很大的一部份落在他手里头,势力更张。倒时候,是不是能把自己这个小小百户出身的锦衣卫指挥看在眼里,也就不问可知了。

    当初,他不愿仰人鼻息。才这么暗中起事,现在从王骥那帮人那边换过了曹太监一边,如果一样的仰人鼻息,受人指使,又有多大意义!

    男儿大丈夫,还是要经营自己的势力,自立起来,才不必求人啊……

    要做的事很多,张佳木理了理自己的思绪,当务之极,还是要固宠邀赏。朱祁镇已经复位,他怎么说也是拥立的两大功臣之一,站稳了这一步,慢慢经营,石亨之流,终究还是有办法对付的。

    如此一想,心思清明,胸中那一团熊熊烈火,终于被他强按了下去。

    昨天夜里,他带进宫不到四百人,留三十人协守东华门,也就是监视原旗手卫将士的意思。

    再有一百人守乾清宫,任怨领头。又留三十人在奉天殿和文华殿之间,来回巡哨监视,以防皇城禁军中还有些不甘心的死忠,要是闹出什么乱子来,他的罪可不轻。

    分派了人手下去,还有二百余人,全部用来办抓人送监的差事,也足够使了。

    “于大人,我要得罪了。”

    “我懂,我知道!”于谦微微颔首,说的话居然和朱骥一样,他道:“是你当权,总比别人要好些。我不要你照顾,但你要记住,锦衣卫使,位不高而权重,你可不要为非作歹,不然的话,纪纲,马顺,殷鉴不远,你要小心!”

    短短半天时间,于谦老了十岁一样,但说这番话的时候,掷地有声,仍然是当初那般秉持国政,侃侃而谈的模样。

    “是!”张佳木鼻子有点发酸,连忙答应了下来,他道:“不要捆绑,就请诸位大人这么一起走吧。”

    “胡闹了!”于谦道:“我等是钦犯,不上绑出去,成何体统!”

    他说的对,现在是定国本,决大疑,定大计的时候,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出乱子了。于谦和朱骥等人,旧部很多,如果不这么张扬其事的处理,不免会叫人误会,闹出事来,反而不好。

    张佳木想了一想,便自己亲自上前,命人执索来,捆了于谦。

    捆绑之时,他轻声道:“请少保放心,我一定全力营救。”

    “唉,看天命吧。”于谦并不动心,摇头轻叹,脸色还是从容的很。

    王文等人,形状就很不堪了。张佳木也不客气,喝道:“绑紧了,宫门口的车准备好了没有?咱们立刻出宫,去北司!”

    马车当然是准备好了,一共抓了于谦、王文等六七个大臣,还有十几个够身份的内官,从乾清门里也送了出来,二十多人,分乘三辆牛车,挤的满满当当,就算是于谦,也没有办法例外。

    “走吧!”张佳木毅然决然的出声下令,车夫甩了甩响鞭,拉车的老牛慢腾腾的启动步子,向着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方向,逶迤而去。

    第134章 北镇抚司

    锦衣卫的大堂和南北镇抚都在西长安街。从西华门出去隔的很近。牛车虽慢,没一会功夫,就已经到了锦衣卫衙的门前。

    都察院,刑部,锦衣卫,还有五军都督府,都是在一处。

    皇城没有什么平民进出,街道上积雪很深,牛车上坐满了人,车轮压的积雪咯吱咯吱的直响。

    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临时调派的石亨和曹吉祥一系的京营将士全身束甲,铁甲的甲叶哗啦啦的响,手中的矛戟刀枪与雪色交相辉映,闪着寒光。

    一群锦衣卫押着人犯路过,路过的京营兵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至于牛车,更加是众人眼光中视线的焦点。

    昨夜宫变,这些普通的士兵现在也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和结果,眼前这些牛车里,收押的自然也是那些政变之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