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庶几近之。”张懋点了点头,毫不在意的笑道。

    他们在朝堂之上,这么公然谈论,也是因为身份地位无可隐讳了。换了普通大臣,辟密室,小意聊天,还生怕人知道,其实,朝中的事也没那么多神秘,只要实力到了,尽管随意做去就是。

    两人正在说笑,驸马都尉焦敬和薛恒先后过来,焦敬是亲臣第一,皇上也很敬重,地位很是超然,当下只是向着张懋和张佳木点了点头,便自顾自的去了。

    薛恒倒是笑嘻嘻的过来,说的话也和张懋差不离,笑着向张佳木道:“不坏,得了个大彩头,而且逯杲这厮碰了个大霉头,不少人心里高兴,你呀,人缘怕是更好了。”

    张佳木摇头道:“锦衣卫使想要好人缘,我是不敢想了。皇上已经对我有所警告,驸马没听出来吗?”

    “呃……”薛恒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想了一想,答道:“好象是有点这个意思。”

    “逯杲这厮,还是敢任事的,皇上欣赏的就是他这一点。”更多的话,张佳木也不便直说了,话说到此,大家就是明白了。

    只听张佳木又接着道:“我得预先声明,兼并土地既然逯杲开了头,我也得有所行动,到时候扫到了,可别怪罪。”

    这一下,连张懋在内,几个和张佳木关系良好的勋戚也是笑的有点尴尬了。

    其实他们过来,也是预先打个扫呼的意思,逯杲今天虽然大倒其霉,但扼制兼并的这个想法还是不错的,皇上的意思也是很容易弄清楚,皇上可以有,太子可以有,大家就不能太过份了。

    “随你。”张懋无所谓的道:“下头管庄的闹的太不象话了,由你帮着管教一下也成。我也预先声明,你得上门陪我射箭,大家就没事人一样,不然,我可恼了你。”

    张佳木听了只是笑,倒是张懋好奇问道:“驸马不是和这厮恼了,怎么看你们的样子,似乎前嫌尽弃了?”

    “唉,没法子啊。这厮天天上门,真真是个无赖,不理他竟是不成。”说起来薛恒也是尴尬,夺门之变,张佳木等于是摆了他和阳武侯一道,自己和曹家的人跑回去立功,把他们扔一边不管了。其实要是说明,他们也能带着几百家奴回京城,大家一起凑起手来分润一下,岂不更好?

    阳武侯和薛恒恼张佳木的,就是恼在这一点上。

    但平心一想,当时大事迫在眉睫,他们既然都出西山避祸,张佳木又怎敢随便交托腹心?这可是关系到全家性命的大事,张佳木瞒骗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事情完了,张佳木几次上门,伸手还不打笑脸人,薛恒原就是欣赏他,几回下来,也就是摞开手了。

    第184章 文官

    “倒是阳武侯。”薛恒警告道:“他可不是什么气量宽广的人。听说对你还是避而不见吧?佳木,你得早点把这情份给弥补上,不然的话,未必妥当就是了。”

    国朝这些勋戚,都是声气相连,得罪一家,别家也就不好往来,所以虽然阳武侯薛琮其实并不是避而不见,但关系还是冷淡,不比在夺门之前,张佳木也是尽力弥补,但现在还没有办法尽释前嫌就是了。

    他只得点头称是,感谢薛恒的好意也就是了。

    “有空到我府里吧,最近有人送了不少南货给我。”薛恒笑道:“听说你喜欢,有空过来尝尝看地道不地道。”

    张佳木现在是正经的北京人,前世却是南边的,所以京师里都知道,张大都督酷喜南货,只是很少有赞美之词,因为路途遥远。再好的东西运过来也是走了味道,不提也罢。

    时间久了,倒是成了南货专家,这倒是张佳木想不到了。

    薛恒热情相邀,又请了英国公,张懋也是无可不可的答应了,张佳木心中一动,最近他要搞大动作,得罪的人怕是不在少数,不过先放点铒出来,预先卖个人情得了。

    想了一想,觉得无碍,因向薛恒和张懋笑道:“驸马请客,下官当然得去。不过,我要求一件事,答应了我才成。”

    “你看看他?”薛恒笑道:“我请他吃饭,他倒是蹬鼻子上脸的。”他笑道,“你说说看吧,要是没什么,我就答应下来好了。”

    “地方还在驸马府里。”张佳木道:“我新得了一些新奇的菜蔬,味道很不坏,请驸马赏个脸,借我地方,由我来请客。”

    要是以前,张佳木一个百户是断然没有资格请这种客的,不是银子的问题。是身份地位相差太远,所以根本够不上。

    说出这种话来就是自己送脸上去被人打,完全不识高低进退。

    现在是够格了,武臣一品不要紧,象英国公府,奔走效力的都督还不知道有多少,堂堂近百年的国公世家,又是国朝征战的第一世家,从张玉到张辅,靖难之役到征安南,征蒙古,说句难听点的话,张家的三等奴才怕也有个都督的前程。

    但不要紧,张佳木是都督再加锦衣卫,勋名官阶实权都够,远非寻常都督可比,所以这个客,是够格请的。

    “好啊,有吃的岂能不吃?”张懋很爽快,笑道:“我准定去,不过你要告诉我。是吃什么来着?”

    “我也是想知道。”薛恒也道:“借地方没什么,你把要请的客开个单子来,我好有所准备就是了。”

    “曹家的几个哥儿,会昌侯,阳武侯,忻城伯,还有都督同知范广,陈逵,再有,就是我身边的几个人,别的没了。”

    “哦,倒也恰当。”张懋想了一想,说道。

    曹家虽然是太监弄出来的世家,但现在提督京营,曹钦和张懋还算是同僚,特别是在对抗石亨方面,两边还隐隐有同盟之势,会昌侯和阳武侯几家,也是常往来的,都是京师勋戚里相与较好的几家,当然很恰当了。

    “国公可别上他的当。”薛恒很精明,一下子就听出来其中的毛病,他冷笑道:“打量我不知道?你请的这些,都是要塞进幼军的,范广这厮虽然勇武绝伦,又善带兵,麾下多精锐,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于胡子的人!”

    “现在是我的人!”张佳木丝毫不退,死盯着薛恒不让。

    “好吧……”薛恒摊一摊手,颇觉无奈的道:“你要这么着,随你就是了。反正我要明说在前,我是不介入你们之间的争斗。”

    “这个自然。”张佳木笑道:“你是驸马亲臣,谁敢为难你来着。”

    这话说的是了,驸马亲臣,不介入文武勋臣之间的争斗,保持着超然的姿态,维持着与皇家的亲密关系,必要时,出来调解争端,所以地位的超然也是很必要的。

    一个驸马,要是事事插手,皇家就先厌弃他了,从焦敬到薛恒,其实大明的驸马没有简单人物,就算是到明亡时,史书里也活跃着驸马们的身影,而且多行忠义,并不如普通的勋戚大臣那么丧廉失德的龌龊样子,说起来。也是异数。

    “那就这么说定了!”张佳木倒是很兴头,他最近得的东西确实是很难得,三个月前就已经派人南下,苦寻了这么多,才弄了足够多回来。这一下,可是要大快朵颐一番才成了。

    张懋和薛恒倒是不懂他打的什么算盘,不过两人都知道张佳木从不说妄语,他说的东西不错,当然也就是很不错了。

    当下一路谈谈说说,出了隆宗门,外头知道今天不再见人。皇帝已经回内廷去了,于是也在作鸟兽散。

    大明就是这样,高级勋戚和武官随时进来,听说石亨不但天天进宫见面,有事没事还把自己麾下的副将,参将,甚至是千户百户之类的低等武官带进来,就箕坐在皇帝御驾之前,欢呼大笑,说些军营之事,这般无礼,皇上也是忍了。

    当然,心里是否不满,那就是两说了。

    外头等着的这些,就是不一定能捞着见面的,得看在皇帝心里的地位,什么官位啥的,都是假的,并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