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太平侯所言,却是因为意气所致,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老荣国公一生英雄……”薛亨这一次是真低声了,确实,太平侯这个老荣国公之子,老英国公之弟,确实是张氏一族的耻辱。

    他们在这里嘀嘀咕咕的闹小动作,皇帝则期盼着内廷送来消息,内廷之中,却又盼着外头送来好消息。

    宫中如此,宫外的皇城之中,六部并各卿司监局,不管是太监宦官,宫人官吏,或是禁军杂役,人同此心,都是在等着行宫方面过来的消息。

    夺门之变时,全城都是骇然,在夜色之中,大雪纷飞之时,家家闭户,人人不敢外出,甚至天明之后,大局底定之时,犹自有不少人家门窗紧闭,根本不敢外出,连起火吃饭也是害怕。小民百姓,盼的就是天下太平,哪怕当差纳粮苦上一些,好歹是太平年景。

    若是夺门乱了,大明内战,苦的自然就是这些最底层的小民百姓们了。

    所以人同此心,夺门很快平定下来,天子复辟,百姓却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现在又传来太子可能出事的消息,百姓心思浅,就想着这等事不是太平年景的事,若是真的,天下是不是又有可能祸乱?

    天子脚下的百姓都是如此,更别提外省,更加不提那些偏鄙之处的乡民了。

    所谓谣言止于智者,大底如此。京师的一件小事,传到外面,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特别是北方向来有教门中人为祸,从成祖年间的唐赛儿,到现在仍然有不少教派在暗中活动,白莲教,向来是大明朝廷的大敌,凡朝中有什么变故,则必定是妖言者煽动人心的最好说辞,有真有假,煽动起来才易打动人心。

    后果自然极为严重,是以也是人同此心:“太子平安归来才好!”

    满城之中,亦不乏燃香祷祝的,百姓心中质朴简单,现在天子是姓朱,太子则是将来的天子,天子安则天下安,小老百姓亦无法可施,无法可想,自然而然的,只有燃香一支,为这个国家的储君,亦是国本,燃香默祝。

    ……

    在满城的压抑和沉默之中,也在香火升腾之时,驸马都尉薛恒带着自己的一队家人,大约十余人的伴当向着城外策马狂奔而出。

    第四拨信使是火起后两刻功夫,也就是第一次试图入内失败后而出,正好和薛恒在皇城西门相遇。

    消息不妙,虽然相信还有一站接一站的信使,隔一刻功夫就往京师赶,西山行宫距离京师正好一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如果在这里等着,一刻功夫以后,又会过来一拨信使。

    从天未明时第一拨赶到,到现在正好快一个时辰,算算如果太子被救,大约也最多是两个信使之内的时间了。

    再拖的久,则寝殿大小薛恒大约也知道,修行宫时,他们这些驸马都去看过。因为太子出行,不一定是哪家勋戚或是亲臣陪伴,这一次派的忻城伯,下次可能是焦敬,也可能是他薛恒,所以事先做点功课,份属应当。

    薛恒知道寝殿范围大小,也知道宫门附近的附属建筑燃烧到寝殿内部的时间,他心里知道,再拖下去,寝殿也烧起来,则是无能为力,太子则也非活活烧死在火场里不可。

    险是极险,但安知没有富贵险中求的人?太子,亦未必就绝望。

    私底下,薛恒也是希望张佳木能建功,了解张佳木和熟知张佳木的人,对他都有一种潜意识里的信任。皇帝也是如此,第一时间知道出事,没有埋怨别人,反而就是埋怨张佳木。

    这倒不是皇帝讨厌张佳木,只是因为知道张佳木在那儿,所以觉得出事就是张佳木的责任,这一份信任,当真是非比寻常。

    或许,不少人都和皇帝一样,第一反应是怪张佳木,第二反应则是觉得,有此人在,就有希望在!

    “走,快些!”

    现在正是由春至夏的转折,虽然是早晨,天气也很热了,薛恒心中焦燥,更是觉得额头和背心上全是汗,天时还早,还穿的夹袍,并没有换了夏衫,好不容易从城中的人流中挣脱出来,也看到了不少在家中焚香的百姓。信使到了京师这么久,消息早就传开了,现在城中已经是人心惶惶。

    薛恒心中感动,也是犹为担心,身为权贵亲臣,自然更知道出事后的可怕。于是顾不得休息调整,出城之后,便向着西山方向,纵马狂奔!

    第306章 巧遇

    薛恒是驸马,平时也没有什么政务叫他办,闲了除了看花赏鸟,喝酒听戏,要么就是出城到别墅里看竹子,赏荷花,吃吃时鲜蔬菜,见见庄客,看看庄稼田园,年节时,收收礼,看看野物,督促家人备年货,然后吃不完的年酒,会不完的客。一年到头,就是这样忙忙碌碌的过来,深究之下,除了进宫贺礼之外,似乎也真的没做过什么正事出来。

    但驸马又绝对是大明不可缺少的一环,尽管已经尽量弱化了驸马的政治地位,但是比起前朝来,驸马在和国家大政的关系又很微妙。

    平时,各方都不愿意驸马这样的亲臣介入政治之中,但一旦国有大事,特别是皇家内部的色彩更浓一些的时候,驸马反而就是最适合的人选了。

    薛恒知道,皇帝和太后叫他出来,并不是完全指望他跑腿的。

    万一出大事,谁的责任重,谁的责任轻,该怎么查办,太子的身后事,第一时间就得有靠的住的人去办,这些,现在都是薛恒的责任了。

    一般来说,要办谁,委屈谁,又或是开脱谁,在选办经手大臣的时候,态度就已经确定下来了。如果要严办,则最好是教刑部和大理寺三法司的主官出去,第一时间就把这件事接下来。当然,事涉太子,肯定要选派公侯坐镇,则派出来的人选必定会是刚正严明,并且派系色彩不大鲜明的去主持。

    现在派了薛恒过去,态度也就很明显了。

    太后是要庇护张佳木的,皇帝的意思也是如此。京城之中,张佳木的好友蛮多,此人善于与人相处,又急公好义,府军前卫指挥佥事王勇的事,就是显著一例。王家当时若不是张佳木出手,王勇现在能不能袭职都难说,祖宅什么的,也必定保不住。

    如此大恩,张佳木也当等闲,笑笑就摞开手了。这等事,这阵子他也不知道做过多少。现在谁都知道,锦衣卫使相交满天下。

    但其实张佳木是有原则的,帮手的人,多半是亲军的人,京营的人,他绝不兜揽。就算求到他头上,也是能推则推,绝不多事。

    文官那头,更是往死里头得罪,根本不留情面。

    皇帝心里如何想,张佳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这么弄,皇帝从来没有不满的表示。相反,是默默支持,暗中扶持。

    这些事,薛恒当然不一定全然明白,驸马毕竟不是政局中人,有些隔膜也是正常。不过,他和张佳木关系良好,比起一般人还要亲近的多,这也是人近皆知的事实。

    派出他来料理此事,自然是太后和皇帝独具苦心,如何做,薛恒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很了。

    一路疾驰,自然是风驰电挚一般。京师权贵独无所好,唯田猎二字罢了。要打猎,当然要好马,现在虽然和蒙古是彼此交战,茶马贸易却一直没有停过。不论如何,蒙人需茶,内地少马,权贵们走私茶盐也不是奇事,只有铁不敢出口,给价再高,亦是不敢。

    这个国策,行之超过二百年,到了明末时,蒙古已经毁在这项政策上,末代成吉思汗号称控弦四十万,但是连建州女真也打不过,祖宗的脸都丢了个干净,其中喇嘛教是一大原因,林丹汗的个人能力是一大原因,还有一大原因,则就是明朝禁铁政策行之多年,控弦四十万这数字可能没错,四十万丁还是有的,不过有老有少,而且是否能凑齐一万副甲胃就是完全值得人怀疑的事了。

    薛恒也爱马,也搞点茶马走私的花样,他跨下这匹菊花青就是塞外名驹,高大神骏,骑于马上直觉耳边风声嗖嗖掠过,别有一种奔驰时的快感。

    “驸马。”家下人也是以官称相呼,有个长随马亦不错,跟随在薛恒身边相差不远,眼神又好,因向薛恒叫道:“又有差官过来了。”

    薛恒闻言一看,倒果然是一队军官骑马狂奔过来,这一队大约四五个人,都是穿着禁卫亲军的武官服饰,又是从太子行宫那里过来,其人不问可知,必定是那边派出来的差官。

    “拦住他们。”薛恒亦是大叫,一边喊,一边自己先带缓马速,他的亲随自然也是如此,十余人将马围成一个半圆,索性就将官道拦了个严实。

    这会儿到西山自然是没有后世修的大道,虽说是官道,也就是能容三四骑并骑,再多就不成了,两侧就是农田阡陌,水沟纵横,因为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奔行出来不远就可以看到山势绵延,峰峦叠幛,算算距离,各人跑了有一半多的路,时间倒是隔的更多了一些。

    想到这一点,薛恒先就是心一沉,眼下必定是有确实消息了,刚刚一队一队的人过来,只是说在设法,现在隔了两队人的功夫才又有人过来,显然,是有了确实的消息,所以才耽搁了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