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奖,过奖。”张佳木面无表情的道:“不过以后喝酒时,我会拿出来说。”

    “可以。”薛恒笑道:“说了就准你自得,无所谓的事。”

    两人说笑到现在,可是把所有在场的人都抛在了一边,到这会儿,薛恒才又向着张佳木问起在场人的姓名,知道锦衣卫和其余各卫,还有赵荣的心腹都有一些,崔浩这样的文臣代表也是有,各方各面,都是照顾到了,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至于太监一方的代表,只是几个奉御品级的宦官。

    原本行宫里的少监因为防火不力,而且是第一责任人,已经被赵荣请示过太子后关押了起来。一个守行宫的少监半红不黑,料想没有什么得力的后台,所以这一次,按赵荣等人的意思,估摸着就是这个少监背黑锅了。

    薛恒何等样人,一问着就知道各人的意思了。刚刚进来的时候,那个少监垂头丧气的被关在一间小屋里,两人看了个对眼,对方用乞求的眼神向薛恒乞怜,不过,这件事驸马也只能暗中摊手。再公平的人,也要顾忌到很多东西,为了一个少监得罪所有人……薛恒摊了摊手,皇帝只是叫他来看情形如何,可不是教他来当断案官的。

    他也不是大明的包青天哇。

    说了几句闲话,见过了众人,再看看火场中两个小宦官被烧焦的尸体,薛恒强忍着恶心,问道:“怎么样,就是这两人是吧?”

    “是”一个薛恒不认得,不过看服色最少也是个三品武官的壮汉上前答道:“火确实是打这里烧起来的,看由头,火势烧起来的方向,确实是这里无疑。”

    “佳木,你怎么看?”

    “我意亦是如此。”张佳木皱眉道:“不过,他们胆子真是大的出奇。”

    “诚然是如此。”薛恒用带着一点怜悯的眼神看向两具焦尸,感叹道:“值宿的人居然敢躲起来饮酒,太没有规矩,也真是天罚他们。”

    眼前确实是一应俱全,孙锡恩等人的手脚很干净。他们攀入内殿,干掉这两个小宦官,然后放置于此,引火物一并在此,并且放好事先预备好的酒水等物,还有火锅等物,这样一弄,再加上寝殿确实都是木质宫殿,天气又正是干燥的时候,火星一起至不可救,也不能说解释的不通。

    “那就是这样吧。”薛恒看了半天,又问清楚寝殿内除了太子安然脱险外,其实的宦官都人多半都烧死了,有七八个侥幸没死的,也是烧的不成模样,将来就是残疾了。他皱着眉道:“我也不必见他们了,想来也问不出什么来。”

    他这么着决定,各人也无话说,张佳木虽然力求稳妥,但可不是要给自己找麻烦。不过,他心中一动,问着崔浩道:“小崔大人,你意下如何?”

    “这……”崔浩心中其实一无成见,他毕竟是在山崖顶上面壁十年苦读的人,虽然聪明绝顶,但世务人情还真的不大懂得,又没有断案的经验,眼前的情形就是多年老吏也不一定能瞧出什么来,更何况他。

    但叫他这么肯定完事,也是不大愿意。毕竟是一桩大事,留着余地,将来就好发挥。虽然崔浩步入官场不久,却也是知道,绝不能把话说太满。

    当下便是笑道:“学生一无所知,亦无定见,一切请驸马并大人做主就是了。”

    “滑头”

    崔浩一说完,张佳木和薛恒便是对视一眼,俱知道对方的评断。

    但一个小小的翰林学士的态度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况且也没确切的提起反对,薛恒横了崔浩一眼,大声道:“那就如此罢了,咱们回太子那边,一起再回京城”

    第314章 同车

    “佳木,与我同车。”

    薛恒和张佳木回到车驾一边时,太子等人亦是准备停当。天子与太子,亲王,公侯伯的车驾都有详细的规定。朱元璋虽然是农民出身,但在建国之初最重视文教礼仪的建设,各种规定极为详细完备,特别是在礼仪上,揖让多少次,差多少品级还礼或是怎么还礼,或是不还礼即可,简直是详细备至。

    太子的车驾,自然也是次天子一等,超于亲王,而与太子同车,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荣耀。

    张佳木自然高兴,此生此世此时,能到如此地步,也是当真不易。

    “上去吧。”

    薛恒推他一把,笑着道:“人臣当然不能和太子同车,不过,今天事出异常,相信不会有什么人糊涂出来说昏话。”

    “这。”张佳木踌躇道:“是有些逾制无礼。”

    “张卿。”太子在高大的安车上向着张佳木笑道:“现在扭捏着做什么?昨夜张卿你可是把孤寝殿大门一脚踹开来的,若说是无礼,这可是大不敬,足够族诛了。”

    虽是玩笑,在场的人都是吓了一跳。诚然,事急从权,不过太子所说的罪过,倒也真的不能算小。

    张佳木面色从容,跪下请罪道:“殿下恕罪,当时是臣太无礼了。”

    “哎。”太子在车上乱摆一通手,圆圆的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之色,他道:“现在还说这些,真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昨夜不是耐卿相救,今早孤已经不知道是哪里做鬼了,现在提这个,又复何益?”

    “是,殿下是大有福之人,断然不会伤于区区火患。”

    “不是这么说。危难见人心,老实说,我被困火场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能冲进来救我的,也就是你了。”

    说到这,太子已经颇动感情。他被救出之后,情绪一直有点萎靡不振,大家都知道他是受惊过度,也就不敢怎么说太子说话,到了此时,太子见了张佳木出来,又是回宫在即,精神倒是有点亢奋起来。

    做为储君,能和大臣这么说话,就是极为推心置腹,你我相称,已经是略脱形迹了。

    “总之。”太子总结道:“今日孤能给卿的,就是同车之赏。更多的,只有父皇能赏你,嗯,佳木,你懂得么?”

    太子的意思,简直就是呼之欲出。他现在不过是太子,不论哪朝哪代,太子总是处在一个尴尬的地位上。虽然太子现在对张佳木感激如狂,可以用同车同榻的方式来表示这种感激和信任。不过,更多更实惠的赏赐,那就得皇帝做主,太子也无法可想。

    虽然是在婉转解释,但太子的心思也是说的很明白了,身为储君,当然不能和江湖豪杰一样,拍着胸脯说什么将来富贵共享,但意思,在场的人却是听的明明白白了。

    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用艳羡的眼神看着张佳木,对储君和将来的人君有救命之恩,这就是把一道道的免死金牌挂在身上,这玩意,可比什么免死铁券管用的多,终当今皇帝和太子之世,张家荣宠不衰,除谋反大逆外,已经没有什么事能攻倒张佳木了。

    “来来,上来。”太子知道张佳木的身手,也不叫人帮手,只是在车上不停的招呼着。

    “去吧。”这一次不是薛恒,却是忻城伯赵荣老头儿,见张佳木回头,老头儿展颜一笑,道:“佳木,这也是你应得之荣,上去坐坐,也没有什么。”

    “是,那晚辈就僭越了。”既然连忻城伯都没有什么说可说,张佳木咬一咬牙齿,从高可一人多的车驾边上几下就攀了上去,到得车上,一眼看过去,忻城伯与薛恒等人就显得矮小了许多,其余的千多随驾卫士,朝官,武臣,都犹如一只只大型的蚂蚱一般,只是穿的五颜六色,有人戴乌纱帽,有人戴折上巾,有人是梁冠,也有人是穿着正经的官服,头顶展脚幞头,一晃一晃的,从上望下,看的甚是好笑。

    “张卿,这一次真亏你了。”上车之后,太子果然在座位上空了一块出来,拉着张佳木坐下,小小年纪此时却是一脸的肃然之色,太子道:“听说我出事的时候,我想内廷怕是乱成一锅粥了。我的父皇,怕是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再立谁为储君”

    张佳木倒不提防他说起这个,环顾左右,却是一个人也瞧不着,只有几个御者在前头,但隔的较远,太子声音也不大,估计是听不着。

    当下便讪笑道:“殿下,说的也太过了。臣想,皇上不至如此,父子天性,怎么能这么就抹杀的干干净净呢。”

    太子噗嗤一笑,向着张佳木道:“人都说你向来不虚言矫饰,今天我算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