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宅三里内形成了一个外围半径,会有家丁来往巡逻,当然,也是配合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卫外围的巡逻路线,彼此不发现冲突,真正断档的时间很少。

    一切制度完备,现在考验的就是路线构成和是否有责任心罢了。

    三人一路摸出去,躲躲藏藏,既又觉得好笑,又是颇觉惊险。

    从自己家里这么出来,说出来是好玩儿,要是被抓了,当然也没有什么……不过,也真是太过丢脸。

    所以三人说不紧张,也是紧张,好不容易,闪过一队坊兵,再闪过一队家兵,绕过一个黑漆漆的拐角,前头看到大路,这里没有坊门,早就拆了个干净,大宅门太多,坊门这种东西太占地方,而且容易挡着贵人们的车马仪仗,所以早就不设,从这里闪出去,就算过了危险地段,五城兵马司巡逻的地段,太容易躲过去了。

    宵禁的威力只对普通的百姓有震慑作用,对眼前这三个老油条来说,简直就是笑话。

    “啊……”暗色之中,黄二一伸懒腰,一声呵欠就想出口。

    张佳木想也不想,伸手就把他嘴捂住,一声呜咽之后,声音顿消。与此同时,孙锡恩轻轻一扑,把正在挣扎的黄二按翻在地,接着张佳木也趴了上去,三人顿时消失在墙角最深最黑的角落里,丝毫不见踪影。

    过了一小会功夫,五六个全身漆黑色的暗哨闪了出来,手中提着硕大的灯笼,挑在长杆之上,来回的晃动照射,寻找是否有可疑的地方。

    这会儿,就得感谢内卫材料科的新发明了,三人身上的衣服全是深黑色,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儿反光的东西,灯笼照来照去,眼神再好的人,却也是瞧不着角落里趴着三人。

    不过,灯光却是越来越亮,再近些,也就瞧得着了。

    正紧张的功夫,一只猫悄没声息地从墙上跑过,提着灯笼的家将们瞧着了,因都笑道:“听着动静了,却是这畜生。”

    “赶明儿逮了它,剥了皮吃了算了。”

    “猫肉不好吃”

    “是肉就成,明儿再说,走吧。”

    一伙五六个人,挟弓带剑,各自提着灯笼,说说笑笑,一起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的远了,张佳木和孙锡恩才从地上爬起来,再看黄二时,被压的已经鼻青脸肿,吱吱哇哇的,却是语不成句。

    “谁叫你不够机灵。”张佳木笑着向他道:“你甭问我怎么知道还有暗哨,这就是我同意的么,要是我也不知道,那才是活见鬼。”

    孙锡恩由衷地道:“大人真是这个英明神武,这么一布防,真是固若金汤。”

    “这话听着真别扭,下回别说了。”张佳木含笑将黄二拉起来,侧耳听听钟鼓楼上传来的鼓点声响,笑道:“这么一耽搁,得赶紧了,不然的话,也太晚了些。”

    “原本就好早晚了。”黄二回过神来,又和他抬扛道:“难道这会儿还能没睡,总是要叫醒才成的了。”

    三人一边逗着嘴,一边躲着沿途巡逻的五城兵马司的兵丁,再有就是各坊抽出来的坊丁火夫更夫,好在这里全是“甲第”,最不济也得个穷京官的府邸,独家独院的小院子居多,这会过了子时,都是吹灯熄火,一家大小都在梦周公了,偶尔有几声狗叫,三人走的快,也就很快平息下来。

    要是走在外城或是靠着城门的地方,做小生意小买卖的人多,虽然是半夜,可还会有不少过路人,那会儿,可就麻烦的很了。

    “就是这了。”

    北京的街道都是横平竖直,坊有坊门,坊下再分街里,总之,外地来的人走上几圈,大约都不大会迷路,本城土著不要说是还有月光,但凡稍微有点儿亮光,也不会走失了道。

    从张府出来,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经到了常德公主的府邸。

    孙锡恩看一眼张佳木,见他神色如常,但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迹象,于是轻叹口气,自己先翻墙进去。

    现在内卫和保密局在这种特务行动上已经极具功力,孙锡恩是首创者,三人多高的院墙几乎全不费力就上去了,借助一些小工具和身体训练,简直全无困难。

    在高大的围墙上,孙锡恩做了一个手式,叫张佳木稍微等待,他自己则轻轻一翻,便落在了另外一侧。

    “这厮硬是要得。”张佳木在心中赞道:“拿他去当教官,肯定能教出一群好苗子来。”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院内传来一阵鸟儿的鸣叫声,张佳木初时还不在意,黄二轻声提醒他道:“大人,叫你过去。”

    “哦,好好”跟这两个训练有素的部下比,张佳木自己倒是有点儿落伍了。

    不过,胜在身手利落。黄二提醒过后,张佳木攀援而上,借着几个着力点的帮助,还有墙头绳索可以攀援,几息功夫,便也很利落的翻墙而过。

    孙锡恩已经在等着,他的脚底已经有个打更的更夫躺在地上,看到张佳木问询的眼光,孙锡恩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杀人,驸马和大人交好,怎么敢乱杀他的府里人。”

    “你知道就好。”

    当下由孙锡恩领路,张佳木在后,两人在花树和山石中来回穿行,良久之后,到得一幢小院前,孙锡恩额角微微冒汗,和自己的记忆稍对了一对后,便道:“就是这里了。”

    “好,你在外头等着。”

    此时此刻,张佳木也是有点犹豫,不过,这种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时间。

    长街一吻至今,两人几乎没见过面,而公主对他情根深种,几乎也是他的一桩心事。坦白说,对这个小姑娘有多深的情,谈不上。但喜欢人和被女子喜欢,大约都不是件痛苦的事。特别是,公主英姿飒爽,娇倩可人,诚是良配。被这么一位小姑娘喜欢,总谈不上反感。

    当下深吸口气,把心中的一点犹疑吐掉,小小院落,轻轻一攀便已经过去,只是,在翻墙之时,倒是觉得自己象翻墙会情人的张生。

    大约古人的恋爱,就是如此吧。

    虽然不敢肯定是哪间房,不过小小精舍,哪间是上房,哪间是下人的住处,这一点倒可以很从容的分的出来,他到上房窗前,轻轻敲击几下。

    “谁?”

    房内几乎是一瞬之间,立刻就有一声娇喝。

    “是我。”

    “啊?”

    自是又一声呼喝,只是头一声是惊疑,带着一点愤怒,而第二声则是极度的惊奇,还有一种觉得不可思议的味道。

    张佳木嘴角翘了翘,暗自一笑。公主大约是对自己太钟意了,只是两个字出来,就已经凭声音分辩出来是谁了。

    他自己正洋洋得意的功夫,重庆公主已经在屋内点了灯,堂堂公主,佚比郡王,只在后妃,太子,亲王之下,屋里一有动静,外厢也有了动静,仿佛有人睡的迷迷糊糊的,向着公主问道:“殿下,怎么起来了?”

    “外头葡萄架子上大约有猫。”公主巧笑着道:“没事了,你们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