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血与火得来的胜利,这种胜利是不容质疑的。

    很快,锦衣卫的前锋就和京营的甲士碰撞在了一起。一边是一定要攻克这座并不坚固的要塞堡垒,一边是为了生存,胜利,荣誉,必须坚守到底。

    一股钢铁洪流和一座坚固强韧的堤坝恶狠狠的撞击到了一起。

    杀戮……鲜血……死亡……

    勇气……光荣……死亡……

    除了兵器的碰撞就是人与人的碰撞……其实就是两群野兽的碰撞,一方要吃掉另一方,不择手段,不计死伤,只要结果。

    长矛刺入人体后的噗嗤声响,大刀砍在人身的碎骨声响,低沉的吼叫声,伤者的惨呼,沽沽流个不停的鲜血……

    就在京城之内,天子脚下不到数里之远的锦衣卫都堂衙门之前,苍天白雪之下,就这么上演了一场生死较量。

    “施帅……”董兴已经骑马到第一道街垒附近,天已经透着一点亮色,配合火把和灯笼的光线,勉强可以看到整个战场的情形。董兴面色如纸,向着并肩而骑的施聚道:“我领兵三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惨烈的搏杀。”

    “我亦云然”施聚也是一脸动容的样子:“领兵数十年,场面比眼前大的倒是很多,惨烈搏杀到这种地步的,亦是头一回见。”

    “督战队上吧”

    打到这个份上,就算把自己的私兵全部拼光,也是没什么说的了。全部本钱押上去,再后悔也晚了。

    很多赌博的人就知道,赌客上了台,只要把本一压上是吓不走的,有时候,领军打仗,亦是如此。

    虽是两军相逢勇者胜,锦衣卫已经把全部的勇力拿了出来,第一线拼杀的就有张佳木这个一卫的都督,还有刘勇,薛祥等人,全部拼杀在第一线。

    在第一波的碰撞里,好几个总务的老夫子都被京营兵用长矛刺穿了,就算如此,也是没有人后退一步。

    但京营兵也退不得。

    身家性命,一世声名,满门富贵,全部都在这一役之中。

    就算是后悔,害怕,也是退不得半步。

    施聚已经悔的肠子打结,但仍然铁青着脸吆喝道:“督战队上吧,有后退者,斩”

    “迟疑不前者,亦斩”董兴补充道。

    “打胜了,人人有赏,拼光了,我老头子自己上,你们不要手软,娃子们,拼了吧”施聚老泪纵横,却是断然挥手。

    在他和董兴身侧,便是一百余人组成的督战队,大雪狂风之下,却是脱掉了上衣,手持大刀,凡有后退逃跑畏缩不前的,几个人逮过来,强按下来,上前便是一刀,然后把首级丢在一边。

    如此狠劲,逼的京营官兵不停的向前再向前,终到无可后退为止。

    数千人挤在这么一个方圆不到五里的战场内,几乎就是人挤人,兵器挤着兵器,能到锦衣卫防线前的,只是勉强施展开兵器,有时候连锦衣卫校尉们的长相也没瞧清,就被对方捅死砍伤,退出战线了。

    血水在雪地上不停的流淌着,冲涮出大量泥泞不堪的空地来,京营兵大量的死去,或是重伤倒地,锦衣卫这边也轻松不到哪儿去,毕竟多半是文职人员,之前只是接受过一些可怜的格斗和体能训练……就算是这样,也招致过刘勇等文职大佬的不满……一个典吏要早起跑二十里路,这一天他还怎么处理公文?

    旧时代的这些读书人或是识字的人都是自诩清高,很少有愿意锻炼体能,或者说,只要是选择了读书这一条路,他们就自觉把体能这一块放弃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这是当时读书人的通病,大量的读书人中不得秀才,连一个馆也不能谋的时候,生活当真连一个最普通的农民都不如。

    张佳木要办自己的学校,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些文吏实在是栽培不得,费十分力气,出一分成效,真的远不如自己选一批好苗子,从青壮时栽培起来,更省心省力。

    在今天的这一场战斗中,在超过七成人手都是文吏的前提下,锦衣卫靠着就是高昂的士气和地利之便,当然,还有火铳之威,不是这样的话,防线恐怕是早就崩溃了。

    就算是这样,也真的打的差不离了……

    不少人已经累的脱力,就躺在战场附近喘气,胸膛好象风箱一样,一起一伏,有几次张佳木都转头去看,唯恐这些人一口气就上不来,没有战死,因为喘不过气来累死……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多半的人已经累的握不住手中的刀枪,拿不起长戟铁矛,肉体疲惫,精神也是疲惫之极,虽然没有人害怕,但战至如此地步,已经没有畏惧,没有害怕,当然,也没有兴奋。

    就是随着惯性在打,在斗,在与命运不屈地抗争。

    “大人,我歇够了,又来啦”几支铁枪一起向张佳木戳刺过来,他左右支挡,差点儿没应付过来。一柄钢刀伸过来,驾开铁枪,顺势向前一抹……一只血淋淋的胳搏落了下来,张佳木扭头看时,却是黄二,他此时脸上笑的灿然开心,好象就在一场摆放着上八珍的酒席之上……

    “好,好”打到这种地步,说什么都是废话了,张佳木也只能点头,他的额头也满是汗水,今天算是杀了一个痛快,在他面前,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的快超过他的腰身那么高了,一支长矛使的如毒蛇一般,到了距离之内,一戳一刺,就是收了一条人命。

    他的武艺之高,恐怕是难有敌手了。力气够,经验够,速度快,所谓武艺,不过就是杀人的技巧,在这一方面,除了实战经验还欠缺之外,他已经不缺乏任何一条了。

    “真是一条铁壁啊……”不远处,不知道是谁,看着如斯惨斗,禁不住发出了这么一声感慨,其中意味究竟是什么,怕是只有本人知道了。

    第476章 转机

    “施帅。”董兴面色惨白,看着前方情形,喃喃道:“真没想到,会打成这副模样”

    “他们也快撑不住了。”

    领兵三十年,施聚倒是真的头一回见如此情形。他在湖广一带镇守过,打过苗子,拔过不少苗寨,每次开战时,那些苗子都是彪悍难制,难以招抚,道理也说不进去。

    但大军一至,刀矛如林掩杀而至时,整个苗寨就会陷入恐慌之中。

    男子虽然坚强固守,但精气神都跨掉了,因为知道必定守不住。

    而女子经常难以自制,抱着孩童捶地大哭,其凄惨之状,叫人不忍目睹。兵者不祥,真的是凶器。破寨之后,往往烧杀抢掠,将帅不能阻。

    当然,也是不便阻。军饷赏赐就那么多,不叫军士抢掠的将帅,非得恩结士卒,光凭法打不服人心,砍再多的人头,也砍不来人心,所以非平常时就恩结于下,战时才能真正约束。

    平时待之如常,战时再不叫他们抢掠,就非得有兵变的危险不可。

    玉石俱焚之下,那些苗寨也不能真正的拒守,往往几个回合之后,就会被大兵破口,一掩而入。

    就算是彪悍难制的蒙古人,骑射如风,但只有一股子劲,一旦挡住了那股强悍之劲,就会容易疲惫,有经验的将帅往往就是如此对蒙古人。边墙附近,先烧荒令其疲惫,再以堡墩遏其兵锋速度,再用边墙城池阻碍其行进,待其疲惫,大军一出,则不退必败,往往十试九中而屡试不爽。

    今日却是不同,他以往的经验完全归结无用,说到底,他后悔来趟这么一场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