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子的早朝最晚也不会拖过辰时,也就是后世七点到九点之间的那个时间段。一般来说,就是辰时之初,最晚不过八点的功夫,早朝就开始了。

    很多官员未必住的近,当时可没有公车接送,只能自己坐轿或是骑马赶赴朝班,每天的早朝,对官员来说实在是一件极为辛苦的苦差事了。

    特别是这种天气,漫天飘雪,寒风刺骨,五更之前就得起身,梳洗完了再换袍服,按日子不同还有不同的讲究,错了就是失仪,革职或是罚俸的处分就跑不了了。

    迟到的话,也得革职或是罚俸,反正没好儿。

    一路紧行慢赶,有时候早饭也不及吃,就在路边的早点铺子里头弄点烧饼什么的对付一下就算完,然后在大明门内的长安左右门汇合,分别由长安左右门进去,再由午门的左右门而入,到奉天门前排班,御史纠仪排队,然后净鞭一响,皇帝驾临,一天的早朝就算开始了。

    今日虽然不少地方动静都很大,但京城之大人口有百五十万之多,尽有些官员没听到,或是听到了也没大注意,或是注意了也不敢不来,总之,顶风冒雪,身披重裘,在一二健仆的簇拥之下赶来上朝的官员仍然不在少数。

    “我是三千营的鞑官百户马亮,求见怀宁侯有机密要事。”马亮到了西朝房外,求见待漏入朝的几位大佬。

    朝房并不是普通官员就能进入,守门的卫士倒也不为难他,斜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道:“等着。”

    说罢进去,却是进去了好一会子,半天过后才出来,又是一点头,道:“几位侯爷伯爷都还没起,你可真能耐,一个百户惊动这么多大人物,连带我也被好生说了一通,里头说了,要是没有什么大事,你可小心。”

    马亮不觉苦笑,曹家的动静这里听不着,锦衣卫那里可不远,杀伐之声隐约可闻,这几位大人物今天要出征,早早睡了也就罢了,这里的卫士却是冥顽不灵,根本如在睡梦中一般,这可真叫人哭笑不得了。

    当下也不同他多说,略整衣冠,便是跑了过去,进了大门一看,只见一个中年人穿着棉袍,腰间拦一根黑布,就这么一系,见马亮过来,这人收了呵欠,问道:“怎么回事?”

    “见过怀宁伯。”马亮倒是见过孙镗的,知道眼前就是军中宿将,夺门之夜后封伯的孙镗孙伯爷。

    夺门功臣,现在除了张佳木外,就是这位最得宠信。可能是皇帝觉得此人低调而忠诚,没那么多事,而且军中势力浅薄,可以从容驾驭。

    关键是,能力也够,忠心也足,使起来放心。

    “哦,不要多礼了。”孙镗是一贯的谨慎小心,这一点和吴谨很象,当下只点了点头,问道:“你急着见我,究竟是什么事来着?”

    第483章 反了

    对着孙镗,马亮倒是有点心慌起来,说话之时,也有点口吃:“伯爷,反,反了。”

    “哦,谁反了?”

    “曹吉祥,曹钦”

    “哦”这一下孙镗动容了,他厉喝一声,道:“你可不要瞎说”

    “这我怎么敢?”马亮这下才慢慢镇定下来,缓缓道:“这是什么样的事,我敢跑到这样的地方当着大人的面瞎说”

    “好。”孙镗霍然动容,指着马亮道:“你等着”

    说罢折反身进屋去,没过一会儿又出来,向着马亮一招手。

    马亮会意,当下便也跟进去。

    西朝房里的几个大人物果然全起来了。因为要赶早朝,所以他们都在仆人的伺候下带着铺盖过来,这会子坑上被子很乱,显然也没有人有心收拾,一见马亮进来,正在戴乌纱帽的都御史寇深便喝问道:“怎么回事,快讲”

    这屋里有两侯一伯,寇深一个都御史倒是先喝斥起来,马亮心头一阵不快。但正事要紧,也没空和一个文官计较,当下只是把身子稍微一侧,向着恭顺侯吴谨躬身一礼,然后便在几句话里,把事情给说了个清清楚楚。

    吴谨面色惨白,手指关节叩着床上的坑桌,半响过后,才道:“看来是真的了。”

    “瞎”寇深急道:“现在可不是考虑的时候,侯爷,下一步该怎么办是好?”

    他为人冷峻,因为几件事深深得罪过曹钦,现在还正在弹劾曹钦在军中多有不法之事,所以曹钦深恨于他,而此时,也自然是他最为着急。

    “不必慌。”吴谨为人持重而有决断,当下看一眼孙镗,道:“先告急变吧?”

    “嗯,我亦云然。”

    “好,立刻就写。不过,不要长篇大论,要简短有力”

    “我来”寇深先答应一声,接着便叫道:“来呀,快拿纸笔,快磨墨”

    屋子里因为住了这么多大人物,所以生的地龙和火坑,甚是暖和,寻常人家,这会子砚和墨冻的和石块一样,根本不要想磨开。

    一声吩咐,自然就有长随过来伺候,没一会儿,就把纸笔铺陈好,砚上也有了刚磨好的墨。

    时间紧急,就这么一点时间,屋里的各人都是满头大汗。

    在众人眼光的注视之下,寇深自觉手中的笔重如千斤,沉吟良久,甚至额头上的汗珠滴到了纸上,却仍然不能着墨一字。

    “唉,不成,我不成”最后,他颓然丢笔,惨笑道:“脑如乱麻,心亦乱,真的不能用笔了。”

    “唉,我来吧。”吴谨是归义蒙古人,虽然在京城已经很久,汉化已经很深,但识字还是不很多,提起笔来,稍作沉吟,却是奋笔直书,众人看时,却只是六个核桃大的大字:“曹钦反,曹钦反”

    初看时,众人想笑,但心头沉重,却是笑不出来。再细细一思量,果然这六个字足够有力,而且,一目了然,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去投书吧”写完之后,吴谨便向着马亮令道:“速去长安左门投书,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就不过去了。”

    “好,我去。”马亮呆在这里也是无味的很,当即便站起身来,急匆匆的执纸去了。

    他一去,自然就见着庄小六,虽然他在锦衣卫是秘密身份,庄小六并不认识,但有告急变的程序就对了。

    等曹钦赶来的时候,吴谨和孙镗已经商量好,孙镗去召集西征大军,吴谨去府中叫自己的儿子侄儿并家将一起,与孙镗会合之后,一起平乱。

    到这会儿,他们自然也是听着了锦衣卫那边的响动,但心里如何是想,如何打算,这就不为外人所知,既然曹吉祥和曹钦打主意打到了大内这边,当然是以大内为重,别的地方,却是暂且不必去理会了。

    这其中的变化,曹吉祥当然不知道,但是他也是知道大事不妙。

    他派过去的人,一个一个的都没有了消息。当然,庄小六接到急变后再见到曹吉祥派来的人,不扣起来才是活见鬼。

    于此同时,书写着曹钦反六个大字的急报也送入深宫,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一直到送入乾清宫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