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唐朝公主与驸马就是君臣,驸马见了公主也得下拜,父母家人亦是如此。家里娶个公主,就等于是娶了尊佛到家里,早晚要拜,真是苦不堪言。

    这种情形自然是极为尴尬,所以唐时公主出嫁甚难,正经的士大夫家可不愿和公主结亲,公主难嫁,可不是什么奇闻。

    大明与前朝不同的便是,公主可与夫君和夫家行家人之礼,这一点来说,却是人性的多了。

    于是几人免礼,更多人的伏身下拜后起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轿排众而入,在众中的眼光视线之下,一直向着预备好的洞房方向去了。

    “恭喜太保……”蒋安凑上前来,还刚来的及说几个字,后头却又是有人叫道:“内阁李大学士来了。”

    “咦?”张佳木甚是惊奇,奇道:“李大人来了?”

    今日成婚,当然是宾客盈门,但十个有九个半都是正儿八经的武官,要么就是亲臣勋戚,文官除了锦衣卫系统之内的寥寥几人,根本就不可能过来。

    文武殊途,张佳木又是掌握军事重权的大人物,文官现在还摸不清深浅,就算有不少要奉迎拍马甘为羽翼的,也还没有到时候上门的时候,所以除了奉旨来的胡滢,根本没见着什么文官的影子。

    李贤是文官之首,他来的目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学生来是传旨。”李贤一至,便开宗明义,向着张佳木笑道:“内阁奉上谕,赐驸马都尉世俸加三千石,共为五千石,钦此”

    张佳木原本的世俸是年二千石,今日吉期,皇帝又特别加益,三千石的粮食只是小钱了,但此番情谊和面子,就足以叫他感激了。

    谢恩之后起身,李贤先笑道:“皇上天高地厚之恩,驸马当深记之。”

    “这是自然。”张佳木感慨由之的道:“明早便进宫,叩谢天恩。”

    “仪式只是小事。”李贤今天似乎有聊天的欲望,又看向张佳木,语气深沉的道:“今驸马可谓人生巅峰顶点,却要记住,器满则溢……”

    “我知道,我知道。”张佳木打断李贤,笑道:“阁老不必多言,我有分数。”

    “唉……好吧,那么学生就告退了。”

    李贤此来,就是想借着张佳木大喜吉期,又样样事顺心的时候,劝说几句,叫他不必把京营抱在怀里,物满则损,现在这样已经是人臣顶峰,何必再多揽权?

    然而张佳木滴水不露,根本不给他机会发挥,看来,自己的想法还是太过幼稚了一些。

    当然,他也不是专门前来,内阁在御前承旨下朝,总要有个来传恩旨的人,他只是顺道儿走一遭就是了。

    此时既然不必再多说,人各有志,于是笑而执手,当真恭喜两句,便即告辞。若论风度,李贤确实是人中翘楚,真真是叫人如沐春风,温润如玉的一位谦谦君子。

    但待他走后,张佳木却是一声冷笑:“文官拼命推王增出来,唯恐王增权位不重,却是对自己百般提防,打压,用这些陈词滥调想教自己害怕?那,可真是小瞧了人”

    第559章 贤妻

    等公主入府,再安顿,然后自有一整套的婚礼程序,等到晚上,张府上下点的宫灯怕不有过千盏,把整座府邸照的如白昼一般。

    此时贺客盈门,上到英国公,抚宁侯、阳武侯、驸马都尉焦敬、薛恒等,下到普通的低品武官,从早到晚,贺客怕不得有几千人之多。

    洞房之中,也有相应的手续,撒果子,说吉祥话,分食饺子,重新开脸梳头,总之,尽管麻烦的不是张佳木自己,可在一边瞧着,也可真够繁琐的。

    此时就是只能无奈摇头了,饶是他位高权重,在这种事上,还真的没有办法说什么。

    好不容易,天都交了子时,总算一切完备,连合卺酒也喝过了,几个婶子大娘笑吟吟的站起来,福了一福,笑道:“好了,请公主和驸马安歇吧。”

    “好,好。”张佳木站起身来,深深一躬,拱手笑道:“刘夫人,六婶,舅妈,这一天可真是辛苦你们了。”

    在这里留守最后帮忙的,当然是最亲近的一群亲戚,当下由刘勇夫人答话,笑道:“托大人的喜气,咱们也沾沾光,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说完,看着其余诸人,笑道:“咱们可不要在这里碍眼了,都走吧?”

    众人自然识趣,都是一笑退出,等洞房门吱呀一声关闭之后,这片小小天地,才算真正归于张佳木和重庆公主二人。

    房间里,到处都是红色,红的叫人觉得压抑,张佳木虽没有人敢逼他的酒,但好歹应景也喝了一些,此时觉得口干舌燥,看了看房间角落,见有茶壶杯子,便要自己上前倒茶喝。

    “我来吧”公主一见,便站起身来,她的脸红的跟苹果似的,却是大大方方的去取了茶盘茶杯,倒了一杯递给张佳木。

    “你倒是真的贤惠。”张佳木倒也是头一回和她这么近距离的相处,以往数面,都是匆匆忙忙,唯恐叫人发觉了,此时好整以暇的观看着,但见对方面红过耳,一张俏脸如羊脂美玉一般,当真是美不胜收。

    他看的心中一动,但怕对方笑他,忙又把茶杯递到唇边,急急喝了一口。

    公主眼中波光一动,似乎在笑,又似乎什么也没瞧着。

    “咳……”张佳木自己也老大的不好意思,今世已经很久,前世渺茫不可再记,现在的他,也和真正的初哥差不离了,咳了一声,便是期期艾艾的道:“公主,时辰不早,不如我们安歇吧……”

    此语一出,公主自是更加脸红,不过,她很快镇静了下来,想了想,却是问道:“驸马,不知道我派人送的书,驸马瞧了没?”

    张佳木很想说,其实不是那么回事。不过,美色当前,却也不好这般直说,当下便是含含糊糊的道:“看了,看了。”

    “嗯,看了便好。”公主小小人儿,脸上却是认真的很,她道:“驸马现在是人臣之极,满招损,谦受益,到驸马这种地步,想的应该是慎始慎终,所以……”

    “好好,吾知之矣。”

    “还有,为人不可太过傲气,我听宫中不少人说起,你待下有些过严……”

    “是么?”张佳木面色已经沉静下来,稳了稳心神,又问道:“还有什么?”

    “说你银子来的太多,不明不白的。”

    “小人妄议,我却也管不了太多。”

    “是,不过……”

    “好了。”张佳木只觉兴味索然,美色当前,却也无心采摘了。

    见他如此,公主却大觉委屈。这一晚,她是想好了要和张佳木好生谈谈,眼前的人,是她一生的寄托和依靠,无论如何,她也想他平安富贵,一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