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很大。”余子俊道:“我二人对坐,换了后档车,必定就局促的很了,但这种车却还很宽敞……太保所作所为,果然都与常人不同。”

    他们坐的其实只是四人车,不过就算这样,也足够叫他们惊奇了。

    张佳木的府邸与现在已经与以往不同,经过曹石之变,特别是曹钦之变那夜,有数百京营兵的残部围攻过这里,箭伤火烧,几次差点就破口而入,现在痛定思痛,用砖石将围墙盖高了一倍有余,又加厚,再增设火铳的枪眼和箭道,还有床弩火炮之类的大型防守武器,再有被围攻之事,这里最少能守住几天不失。

    除了加厚加强的工事外,其余的伤害并没有刻意被掩藏起来,相反,在粉涮一新的墙壁之上,有着鲜明的刀砍剑削的痕迹,这种强烈的对比反差,令人一看就觉得印象极为深刻。

    “太保果真是有大格局的人。”王越先是沉默,到绕过仪门,快步入大堂的时候,才向着余子俊道:“留着这些,却是叫人警醒”

    “是的,用意就是如此了。”

    “两位,太保就在右室,请进去吧。”

    召见这两人,自是在府邸中最堂皇的正堂里头,五开间的高大建筑,中间是正堂,东面是卧室,右面是会客的客室,与府邸中的花厅和书房不同,这里算是这座建筑最正经的正寝,在这里见的客人,自然也是无比隆重。

    两人都是有点紧张,毕竟也是第一次与这位赫赫有名的大人这么见面,入室之前,都是屏心静气了一会儿,等气息渐平之后,才示意门前的小厮挑开帘子,叫他们进去。

    “下官拜见太保。”

    入室之后,倒也来不及先看房中陈设,而是先拜舞下去。以他们的官职和张佳木差的太远,所以理应大礼参拜。

    “两位大人请免礼”

    “谢太保。”

    等两人起身抬头,却是见张佳木一袭锦袍,只用一根发簪束住头发,人却是盘腿坐在木坑之上,坑上一张小几,放着堆积如山的文书,一边还有笔墨纸砚等物,显然,这位大人物并没有燕息之时,就算是在召见人的前一刻,还在批示公文。

    “两位大人是常见的,不过这么对座说话,还是头一回。”张佳木见两人还有一点紧张,笑了一笑,用宽慰的语气向两人道:“既然来了,就随意一些,我这人个,因为什么事怪人的时候都有,但因为说话而怪责别人的,却是从来没有过。”

    当面谏争,张佳木倒从来不恼,锦衣卫上下都是知之甚深,就是普通京官,总也是听说过的。至于张佳木是不是因言罪人,那可就难说的很了。

    天顺元年时,御史张某就因为得罪了他,不明不白的死在诏狱里头,这位大人,看着和气,其实如何,倒真的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

    “是,太保有什么垂询,现在这种情形之下,太保有什么要问的,下官绝不敢有所隐瞒。”

    王越性子到底比余子俊热衷一些,所以张佳木一说,他心思一宽,便也是由他先行躬身回答,到底是大臣,对答间也是甚是得体。

    “唔,唔”张佳木点了点头,向着两人笑问道:“现在这种情形,彼此也要抛却成见,以国事为重。两位,这一次改俸禄制度、还有火耗、清吏治等事,两位以为如何?”

    “下官两人商议过。”还是王越出来答,“一切当以太保马首是瞻。”

    政治上的事,复杂起来,千言万语也说不清楚,简单起来,说这么一句也是足够了。

    “好,好,好”张佳木极是欢喜的样子,看了看两人,笑道:“大约两位也猜出来了,迟了几天才请两位出来,又到我这里来,是锦衣卫想请两位过来帮手……既然两位没有什么意见,那么,就过来帮我的手,如何?”

    说起这个,王越和余子俊也是不禁相视苦笑。两人都是极聪明的人,从王越开头的表现就可以料到有这么一天,但一想起堂堂进士及弟,翰林留馆学士,到现在居然要由文转武,这心里的这一道坎儿,还真是难过。

    “两位放心。”张佳木笑了笑,向着两人道:“借重两位的仍然是文事,不敢以武事相托。”

    其实短短一瞬之间,王越倒是想通了,当下欠了欠身,笑道:“太保看重,下官还有什么可说的?就是叫下官去领兵,亦是没有什么不可。”

    他素来在文官中以知兵著名,历史上其实也是很有名的统兵大帅,曾经在延绥等地镇边十余年,统兵最多时超过二十万,是明中期有名的将帅之一,后来官至兵部尚书,封伯爵,都是因知兵所致。

    当然,这些张佳木还不大清楚,所以王越自陈之后,他只是笑道:“将来必定有借重之处,现在,我们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来人”

    在他的命令之下,有人捧着一个黄杨木的大托盘进来,轻轻放在王越和余子俊的身前,盘上有一块红绸蒙住,一时间,两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王大人我要借重他到督导局去,监督各地的火耗归公的情形,至于余大人,要借用的就是在这里了。”见两人有点懵懂,张佳木伸手一指,笑道:“请掀起布来看。”

    “是,敬如命。”

    因为是余子俊的差事,所以干脆就是他的掀开,一掀之后,两人倒都是傻了眼了。

    满满一盘,全是黄金与白银,但与当时流行的金锭和银锭大有不同之处,就是金子也好,银子也罢,全部是边上有镙纹的小小的圆币。

    “这。”余子俊迟了一会儿,拿起几块金币,用手摩擦了一下,然后才道:“太保,这是怎么铸出来的?”

    也难怪他奇怪,当时铸币业极为不发达,铜币都只能铸的平滑,以铜铅杂兑的办法铸成,但因为股本少,所以产生的钱息也很有限,而眼前这些金币,表面平滑,而四周有纹饰,正面和背面,都有极漂亮的图案,而数字,则是清清楚楚的一个“当一钱”三个字。

    就是说,这一枚金币,是一钱重。

    所有的金币重量都是一样,银币则是最重的一两一枚,还有五钱一枚、三钱一枚、两钱一枚、一钱一枚。

    一钱以下,便是没有了。

    不需多说,眼前这两个政治经验丰富,也略懂经济之道的大臣,立刻就明白了张佳木的意思。

    “太保是要以此金银币发行天下?”余子俊的声音又惊又喜,手中拿着一摞银币,问道:“做工精巧,且有纹饰防伪,如果大量发行,足够通行天下了”

    王越倒是颇有疑惑,问道:“敢问太保,怎么没有分币?”

    当时的物价很低,哪里能如后世影视剧那样,动辄一锭大银抛将出来。要是真的,恐怕立刻被人扭送官府。

    第637章 银本

    实际的情形是,一两银子就是巨款,要分割开来使用,试想,当时的地价是旱田三四两到五六两一亩,江南一带的水田才是十两不到的价格,一个人随身带几两银子,就足够穿行百里的使费了。

    而最麻烦的就在于此。

    银子是官府或是官府认证过的炉房熔铸的,所有官府出来的银锭都是九成九以上的纯度,然后再流通到市场。当然,市场是不能容纳那么大的银锭,必须把银锭剪开了使用。从五十两一锭的大银,到十两,五两,一两,五钱、一钱、五分,依次向下。

    如果明朝有大量的铜钱做为辅币,银子原本是不需要铰的那么碎的……但实际上铜钱的铸造始终不足,就算是洪武年间最高峰的一亿多钱也就等于南宋年间最低产量的一半也不到。

    制钱不足,在银本位的经济环境下,银子只能不断的铰碎,再熔铸,再铰碎流通,再一次回收熔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