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现在身上就有一些,搞到这些,可是真不容易。”

    “咦”太子很是惊奇,忙道:“是不容易,我想弄一些看看也不大容易,又不能拉下脸找那厮要,你既然有,好的很,拿来给我看。”

    万通弄到这些确实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现在铸币改元还在筹试之中,京师炉房也曾试制了一批,但无论是花色纹饰的精致和硬度,还有那些防伪的标识都是远远不如张佳木在鲍家湾的制币厂所出的漂亮精致,而且,后者更加的不易仿造。

    所以在论证之后,户部和工部等关系的部门已经会议决定,就交给张佳木的制币厂来铸造,当然,也不是白造,银息钱息这一块的收入,要有相当一部份落在张佳木的手里。

    这算不算是公然的肥私,京城中人都有议论,但张佳木却也是当仁不让。京城中的这些人哪里懂得,制成镙杆,水力冲压的机器,打造模具,从成功到出品,多少万的银子本钱投下去了,这些人还以为就是京城里的那些炉房,用人力锻打烧制就能弄出银锭来。

    太子和东宫中人当然也不懂这些,他们只是觉得,张佳木身为大臣,对别人要求严格,一点儿错也不能容,这几年不知道抓了多少人,流放了多少,又杀了多少,可他自己呢?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葡萄酒卖的火爆,各种蔬菜供应京师,捞了多少银子?

    现在又有邮传马车,更是把整个北中国的铜钱都赚到一个人手中,再有这制币厂,大明一年总得铸好几百万的银币,没准儿还不止,太子和他的身边人对经济之道是一点儿不通,但这不妨碍他们用羡慕和嫉妒的心理去想张佳木和他的废两改元的大事业。

    “哼,左右不过是捞钱罢了。”万氏一边把一颗荔枝塞到太子的嘴里,一边这么向众人指出她心中认为的事实。

    “对,对”万通很起劲的叫道:“就是捞钱。这厮,大奸若忠,连殿下也被他哄了很久,现在天下人都夸他能,殿下将来……”

    “说”

    万通说的起劲,却是把心底最隐秘的话也带了几句出来,一时醒悟,却也是不敢继续往下说。但太子却不依他,沉着脸喝道:“在我这里若是说话说半截,你下次便不要再进来了。”

    “是,是”万通无奈,只得小心翼翼的道:“将来怕尾大不掉。”

    “哼,也罢了。”这话也是太子心中最大的隐忧,但哪怕是对万通也不便直说,当下哼了一声,又道:“把银币拿来给我看”

    “是,殿下请看”这是万通早就准备好的,把怀中的布囊一掏,然后往桌上一倒,几十枚金币和银币就发出悦耳的哗啦声,在大理石的桌面上乱滚起来。

    第644章 黯淡

    “不坏,做的还真不赖。”

    太子毕竟是一国储君,见识还是有的。眼前的金币都是一两一个,拿在手心里很是重实,比起元宝来,这种金币当然更容易携带和使用,更加方便确定币值。

    事实上如果黄金储量足够的话,实行金本位更加的方便和容易和国际接轨。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最多百余年后,大航海时代就要到来,中国也会开放海禁和各国贸易,而以中国人的勤劳智慧和手工业的发达,还有茶和丝绸这种独特的商品所带来的贸易顺差使得大量的白银涌入中国。

    但中国也有吃亏的地方,就是金银兑换。

    中国的金银比并没有反应中金银实际的比价,在明朝中后期,金银比一直是固定的一比十,最多到十二左右,也就是一两金换十两银。

    但国际上的金银比是一直浮动的,在欧洲,白银大量涌入的时候,黄金兑白银最高高出过二十。

    这就很有利可图了。在白银涌入中国的同时,欧洲人也从中国弄走了大量的黄金,从中国兑换黄金再运到欧洲,在当时居然也有利可图。

    这种怪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中国是白银货币,黄金虽然是比白银更贵的贵金属,但它其实是没有货币属性的。

    这与欧洲不同,欧洲自从英国的金本位正式确定之后,黄金就是不折不扣的货币,而且是最贵最保值的货币,所以地位一路水涨船高,不远万里跑到中国来换金子,也就不奇怪了。

    张佳木要做的,就是不论如何,先他娘的做了金币再说。和银币一起推到市场,虽然不是金本位,但是把金子的货币属性先确定了再说。

    不然的话,百年之后还得再吃一回亏不可。

    眼前金币和银币乱滚,殿内诸人的眼珠子也是跟着这些钱币来回的乱滚。都说黑眼珠见不得白银子,眼前这些钱币虽不是马蹄金和银锭,但其蕴含的价值,却是谁都知道并清楚的。

    “这件事,确实是有利可图,不过,我很怀疑能做多久,又能不能彻底做下去。”

    明朝统治者都是一群懒鬼,包括皇帝和大臣在内。很多事因循苟且,得过且过。就象铸银的事,银息再高,奈何皇帝和百官都没有兴趣,所以压根没有人理。

    铜币也是如此,二十万两银本投下去,最少能收益翻一倍,但终明朝二百多年,就没有哪一朝能真正大量投入银本,真正把这件事给做好的。

    官员们都不懂,又顾忌开矿生事,皇帝虽然想开矿,但大臣们又会反对,因为开矿要派内侍宦官,侵犯了文官的利益地盘,彼此争斗,流毒无穷。

    大家彼此拆台,后来就干脆什么事也不做最安稳,这么有利的事,经常无银投入,或是一投投个几万两了事,这般滑稽的事都可能发生,太子现在的担忧当然也是情有可原。

    “听说。”万通在这种事上确实很上心,一想到人家能搂进几十万上百万的银子,他的心里就跟猫儿挠似的难受,看了看太子,他又接着道:“铸币是民间用,所以干脆民间自己铸,一年铸多少,各大商家分多少,流通到各省多少,都由铸币咨议局的商董自己决定。”

    “商董?”

    “是的。这是余子俊弄出来的玩意,他这个铸币大使以后只管监督,防止偷斤少两,或是有人仿冒,一旦发现,就非严办不可。官府只管这么督导,至于铸币的数量,如何流通,领取,保存,流通民间使用,铸多少,分多少,各省的额子是多少,都由现在的商董来决定。京城里有总局,各省有分局,总局的人由分局会议选出来,一年开多少次会,决定多少事,都由典章制度来决定。”

    “成这个商董,有什么条件没有?”

    “有,家产在十万以上的,才有资格。”

    “胡闹,太胡闹了”太子面色铁青,恨恨的一拍桌子,骂道:“这不成了唯利是图,铜臭之气臭不可闻这成何事体,余子俊也是国家大臣,怎么敢如此的胡作非为”

    “哼,可不是么。臣刚刚就说了,这种事余子俊也做的起来,以前的廉洁奉公,想来都是装的。”

    “这种事,朝中无人说话么?”

    “张佳木熏灼之时,谁敢和他顶?”说到这,万通也有点儿垂头丧气的,想了一想,又道:“百官现在都人心惶惶的,都察院现在落在赵荣手里,这厮是张佳木的亲信,下头的言官都被他看着,六科十三道,人人自危,谁敢出来说什么?况且,最厉害的一招,就是张佳木夹袋里的年锡之,听说被他推出来兼任通政司副使,将来肯定扶正。殿下,您老瞧吧,通政司一落入他们手里,什么反对的奏章都进不了大内了”

    明朝制度,任何奏章在成为公文圣旨之前,都必须由通政司过滤一次,不合格的不规范的或是言不及意的,通政司可以直接就发回,或是干脆不加理会。

    毕竟明朝是允许民间上书言事的,这一点不象清朝,清朝的百官还不一定有直奏之权,有直奏之权的就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大臣了。明朝则不同,上到文武官员,下到秀才生员,都可以直接上书,如果没有通政司这个专门的衙门来遴选过滤,恐怕司礼监和内阁成员都得加倍才成。

    把通政司掌握在手,也算是一种政治上的手段,毕竟三人成虎,皇帝再信任,也驾不住天天有人吹风,时间久了,就算不怀疑也怀疑了。

    “哼,他这人……”太子心情很是矛盾,要说张佳木有不轨之意,他自己也不大相信。但这个臣子越来越跋扈,远不如天顺早年那么恭顺,也是实情。

    “这件事,我得空和皇上说说吧。”太子信心不足的样子,“不过,怕也没有什么用。”

    “我看小爷不必管。”万氏适时插嘴,冷笑道:“这是国事,现在小爷还管不到这些,由着他们闹就是了。”

    “是的,是的”万通深以为然,看看四周,都是太子心腹,但仍然小声道:“姑且待之,殿下,臣以为,以俟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