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帝国,是农耕和战争的混合体,是一个古典军国主义的怪物,它的缺陷性就在于技术上的不支持。

    秦国的管理办法,根本没有办法有效的管理灭亡六国后的庞大领土。

    从上到下,都陷入一片茫然之中。

    始皇帝的很多做法,比如迁六国豪强充实关中,后来的汉高祖,明太祖,都这么做过。事实上,这种做法是有效的。

    但也仅限于此了。秦国很快陷入了自己设置的怪圈,秦始皇在时,这个帝国就已经开始了崩溃的进程,后来的二世和赵高,只是加速进程,使得百姓可以更快一点儿解脱罢了。

    就算是扶苏没死而即位,除非秦改弦更张,不然的话,仍然唯有失败一途。

    张佳木现在的牌仍然不多。

    道路情形当然比秦强,朝廷对豪强的控制当然也比秦强,在道义上,经过儒家千年的努力,皇权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这一点当然也比秦强。

    但也就只有这些了,在目前的情形之下,想有野心彻底改革儒家模式下的模糊统治,依靠士绅和宗族和儒学在民间的基础,比如生员和秀才来进行道义为主,政治为辅的统治方式,而施行类似秦朝曾经努力过的统治方式……这是一场冒险,比王莽还要冒险的多……而王莽毕竟还是一个皇帝,在早期还有崇高的声誉,张佳木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算是能控制一切的权臣。

    牌不多,就只能好好的打,绝不能出错一张。

    现在的情形,正在按有利的方向走。

    按张佳木的预估,原本一个县正式的官员有六到十个人,正式在编的吏员有三十人,但实际上吃财政饭的可能有超过一千人。

    负担太重了,非改不可。

    就算是后世养活的人更多,但现在的收入来说,这么多人,就是一群群的虎狼,他们路段在百姓的身上,吃的就是不折不扣的人间血肉。

    因为非正式收入就需要非正式的收获渠道,分润分肥的人太多,造成重复浪费,循环征收,按现在的这种做法,官员和吏员人数会增加很多,但实际上百姓的负担可能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甚至连十分之一也不到。

    毕竟,再也不会有县官可以带几十个师爷,再养活几百上千个衙役和帮闲了。

    这当然和灰色收入或是贪污所得差的老远,苏杭一带,一个县令稍微不要点脸,一年几千两银子唾手可得。就算是寻常小县,一年千把两千的,也并不太困难。

    不过这银子现在却是拿不得了,烫手。

    锦衣卫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扩充,触角已经正式伸过长江,开始在南京和湖广、闽浙一带扎下根来。至于北方,更是锦衣卫原本的势力范围。各地的分卫建立超过半年,新人的训练结束,充实各处,到处都是锦衣卫的分部,暗探密布,监视一切可监视的人或事物。

    妖言惑众者,百官中贪污或是奉职不谨者,为富不仁或是致富手段不合法的商人,逼良为娼的无赖子,行窃打劫的强盗小偷,或是偷佃户的地主等等……只要是锦衣卫想发现或是愿意发现,总能逮到这种自寻死路的人。

    在整个北中国,锦衣卫的人数怕已经超过十万人,而驻守在京师和九边的缇骑人数也很多,锦衣卫不仅是特务组织,而且已经在向正经的军事组织过度,缇骑的骑兵武校,在京城之中开设的武校其实都是为锦衣卫服务,大量的优质军官输入锦衣卫之中,这些人,受到想以想象的苦训,当然不是只为了叫他们去抓几个贪污犯。

    ……

    “你可瘦多了”

    清晨时分,张佳木起身之时,公主帮他穿衣时,却也是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阵子,几乎就是不眠不休的忙碌,任何一个省,一个府,甚至是一个县的报告,张佳木都是亲自过目,观阅,看其情形,参阅改革的报告,做批示,做决定。

    这等大事,绝不能假手他人。

    很多人不明白,现在他在进行的这种改革,说是只进行吏治的涮新,为了杜绝贪污,但所谋甚大,真正是润物细无声,其实比起当年王安石的变法来说,对方只是小儿科罢了,而张佳木在不声不响之中,倒是进行了一场不折不扣的制度性的改革。

    第646章 议曹

    “哪儿瘦了,我倒瞧不出?”

    张佳木呵呵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倒觉得胖了些,你呀,尽弄些大补的东西给我吃,这阵子又没空打拳,可把我养的胖了。”

    说真格的,他倒确实是胖了一些。

    劳心但不劳力,每早必做的功课都暂且停了,实在是太忙太忙,忙到没有功夫来做以前的那些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公主却是嗔了他一眼,用责怪的口吻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担任的责任可有多大,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说我们是夫妻的身份,就拿我公主的身份,你要生病了什么的,我有什么脸去见父皇”

    “是是,是,贤妻”

    张佳木喜欢眼前这个女孩儿这种认真的劲头。政务上的事,他从来不和她说,但公主并没有拉下太多。

    毕竟要和这个掌握天下权的男人有话说,不仅是后园里的那些花花草草,或是府中小厮看中了哪个丫头,要不然就是婆婆最近爱吃什么菜式。

    这些当然也说,不过公主更愿意和自己的夫君多谈一些他正在做的事,稍做了解,说的不多……女孩儿和张佳木在一起久了,知道他厌倦什么,讨厌什么,而不能逾越的底线在哪儿,更是看的清楚。

    这么冰雪聪明,灵巧智慧,又善于把握分寸,闺房之乐,自然也就是张佳木充电的好地方,好去处了。

    夫妻感情,也自然而然的一天深过一天,而就公主来说,对张佳木的敬佩也是一天大过一天,原本只是以为他是一个勇敢和智谋兼有的武官勋臣,而现在看来,公主也是知道,张佳木所谋之大,所为之深,只要成功,将来在历史上的地位之高……换了一般女人,哪里懂得这些,但是她懂,每看到张佳木的进步和成就就会格外的欣喜,替他,也是替自己和大明高兴。

    皇帝那头,这几个月来也是对张佳木深为满意。

    做的事多,但不揽权,不骄纵跋扈,也不贪图享乐。不要说锦衣卫的钱了,就算是张佳木自己赚得的银子,现在的享乐增长一百倍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要说在大明能评首富,想来张佳木排第二也无人称第一了。

    当然,皇帝自己除外……

    这么一个人,叫皇帝除了喜欢,还能多说什么?公主每次回宫,都是自己感觉待遇一天比一天强,欢迎的仪式一天比一天隆重。

    她心里清楚,这是因为张佳木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也是一天大过一天的原故,一般的公主和驸马是夫以妻贵,而现在看来,她和张佳木的关系却是反了过来,变成了妻以夫荣了。

    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啊……

    “昨儿听说。”公主一边帮张佳木扣着领口,一边随口道:“要设什么议曹了?”

    “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