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大人不安。那么,属下要问,是不是德王有意安排?如果是,大人以亲卫指挥使的身份,足以做一些事了。”

    其实确实是方便,隔绝王府内外联络,将德王府变成一座孤岛,与外界不通音信,这样一来,自然是风波立止。

    “我不能这么做,太保不会允许的。”孙锡恩道:“德王毕竟是要慢慢养望,只是这个过程要由太保来掌握,这件事是我办砸了。”

    “太保必定不会怪大人,只会查清楚原由。”

    “是的,我也知道这一点。但我暗中派人查察,称颂德王者,也确实有其原由,比如因学识、气质、书法等等,众人称颂,我竟不知道谁是有意,又谁中居中主持者。”

    “此等事,必定有人在其中播弄”

    “唉,是的。”

    孙锡恩其实早就开始查察,但做事的人做的很隐密,不曾露出半点蛛丝马迹。他倒不知,眼前的事是几方势力合作的结果,如果是一方面来做,必定早察了出来。或是太子一方,或是某人一方,早就形迹。

    但几方一起来做,固然外人知道其中必有诡异,但想查出根底来,还需相当长的时日才行。

    “不知道做这等事,有什么好处?”

    胡静水想了一想,笑道:“这除了给俺们略捣一捣乱,殊无用处啊。”

    “是的。”孙锡恩坦然承认,道:“也就是有一些麻烦,也不算什么大事。风头一起,我就叫人多方注意,大约逮住了几个源头,最多半个月,抽丝剥茧,一定能查出是谁捣鬼。”

    “捣这个乱,没有好处,一定会暴出狐狸尾巴来。”胡静水抿嘴笑道:“倒是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反正不是好药。”孙锡恩心头烦恶,忍不住又长吐口气。

    要说这件事倒真的不算什么大事,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要紧。最坏的可能,就是皇帝对这件事加以重视,可能会把德王贬出京去,再换一个亲王居住在京中当应急的副储。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锦衣卫也无所谓,皇帝换个人,咱们也就换一个,再替新人养望便是。

    实权在手,亲王也不打紧,现在的锦衣卫有这个豪气说这种话了。

    所以这件事他也没急着上报,反正不是什么要紧的急务。

    而且,张佳木有一条好处,凡事出了问题,不管别的,先追究自己的责任。驭下之道,这一条是很妙。

    凡事诿过于下,那是上位者没有自信的表现,张佳木绝不会如此。

    当然,把自己的责任查清了,再来追究部下,该罚的罚,或是罚俸,或是免官,要么降调,做起来就理直气壮了。

    另上赏的层次分明,从来都是精当,所以这个都堂官当的稳稳当当。

    这种领导的办法,下属们自己自行其事的主观就强烈的多,孙锡恩现在就是如此,不大愿上报,而是一心想靠着自己的力量追查到底,到时候,在张佳木跟前好好的露一回脸。

    而心底最深处的企盼,怕是谁也不能说。

    其实以孙锡恩的本心来说,就是要太子失德,而以德王夺嫡。

    他这个亲卫指挥是近水楼台,和德王相与的很好。一个是经验丰富,权术智谋都顶尖的大臣了,一个是刚刚出宫居住的十余岁少年,一个是要拉拢,一个是刻意结好,关系已经迅速升温,好到不能再好。

    换掉太子,德王上位,于张佳木,于他自己,都是极佳的选择,孙锡恩心底做如是想。

    第662章 监军

    “为老夫人寿,需尽饮此杯。”

    天气冷了,张府延请客人的地方都收拾的极为精洁,也全部刚刚裱糊过。大客厅里摆了几十桌,花厅里头有小戏,最亲近的客人,就摆在大花厅和戏台左侧的小厅里头。

    热气腾腾的各式火锅,冷盘热盘,放了满满一桌子。

    和当时宴客的普通规矩不同,一人一几或是四人坐的小方桌才是主流,张府这里倒是革新了,一律的大圆桌,能坐十几个人,吃饱了便去看杂戏,要不然就回来吃上几巡,都很随意。

    小厅里头人并不多,最低身份的也得是指挥佥事,都是跟随日久的老人儿,所以彼此间情意很深,说话喝酒,都很随意。

    喝上几巡,为老夫人上寿之后,说话就更加随意了。

    如这种各部门首脑聚集的事,在锦衣卫来说也不是天天有,机会难得,各人都是交头结耳,彼此交换意见。

    只有黄二几个粗货,办事可以,心思实在不够灵动,此时只是甩开腮帮子胡吃海喝。张府的菜,不大讲究食材,什么熊掌猩唇鹿尾之类,向来不曾备办。

    但眼前这火锅,汤料是秋天时的冻蟹膏所熬成,香气扑鼻,光是这一锅汤就叫人食指大动,再加上关外送来的冰鸡、白鱼、南边送过来的特长,蓟镇送来的上等羊肉薄切成片,都是精中选精的贡物,送到皇宫之后,自然少不得张府一份。

    光是这些食材,说着不惊人,但不是第一等的权贵之家,想见一见都难。

    桌上的冷盘,鲜芹和黄瓜等物也是犹为难得,所以黄二等饕餮之徒顾不上别的,只是埋首大吃。

    他们只管是吃,别的人是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年锡之和陈怀忠等文官亦是自成系统,每人都是一个小小巧巧的海棠杯,略吃些菜就不再吃,只是手中持杯躲到一边,彼此说些闲话。

    “却不知道徐大人到了何处了?”

    徐穆尘走了已经快一年,按郑和下西洋的脚程来算,怕也早就过了南洋地界,到了更远的地方。

    当时的海图在宣德年间就已经烧光了,虽然张佳木下令出过海的人按回忆和一些残余的资料来汇出海图,但毕竟时隔时间太久,懂得星位和绘图的老海员所剩无已。

    其实以郑和下西洋时的造船和定星绘图的技术水平,从南方往北京运送物资是很轻松的事,毕竟不是远洋航行,可以沿着大陆线近距离的航行,风险有限。

    就是当时的人只知道以大舰队耀武扬威,对真正的国计民生丝毫没有考虑。而考虑这些的文官又无限趋向于保守主义,既然浪费,就干脆不要。

    这种思维方式当然叫人哭笑不得,不过在没有好办法杜绝皇帝无限制的使用民力的前提下,也只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