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音一颤,想到这是宣平侯府,她还想着和离,哪里有资格反抗?

    此时此刻,她除了乖乖上床,没有其他办法。

    末了,她咬牙爬上床,钻到里头的被窝里,声音低得很:“世子,我身子实在是……”

    “我知道,并未要你做什么。”

    他一把把她揽到怀里:“睡吧。”

    雪音僵着,一动不动,也不说话,呼吸声细细得几乎都听不见。

    良久,陆靖言才道:“你若是乖一点,莫要做那些让人疑心之事,本世子不会苛待你。”

    雪音觉得可笑:“我没做过让世子疑心之事。”

    陆靖言眯起眼低头看她,怀中女人宛如一只小猫,小脸白净,眼神胆怯。

    她是没做过什么可疑之事,可她嫁过来就是一件可疑的事,她那般殷勤,同样无比可疑。

    “呵呵,这一年你处心积虑地讨好我,做了许多常人都做不出来的事,连我幼时的经历都能打探出来,还要说你没做什么可疑之事?若非我警觉,只怕你连同那些人一起早把我的骨头都拆了。”

    他说着,腿上的旧疾发作,隐隐作痛,心里却更痛。

    这一年她待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但心中早已认定那都是计谋罢了。

    雪音心中悲凉:“那些事情,并非我刻意打探的,而是……”

    “莫要说了,我不想听。”他冷声打断。

    雪音也懒得继续解释,她知道他的腿伤,并非是刻意打探,而是小时他受伤那次便是她救的。

    陆靖言闭着眼,思绪混沌,腿上越疼,心中越是烦躁。

    他蓦地睁眼,想到了什么,问:“我南下之前,你不是说给我缝针了一件棉衣,棉衣呢?”

    怀里女人沉默了会,才道:“棉衣针脚缝错了,便作罢了。府上绣娘手艺也很是不错,世子定然不缺棉衣。”

    陆靖言呵呵一声松开她:“睡吧。”

    他这一松,雪音倒是舒缓了,躲在最里面睁着眼胡思乱想了半宿,最终还是睡着了。

    第二日是初一,陆靖言要带她去宫中拜见太后,一大早便瞥了她一眼:“勿要穿得这样鲜亮,那些鲜亮的颜色只在家中穿即可。”

    他还记得前几次情非得已带她出门,那些世家子弟毫不掩饰的目光。

    纵然他们背后取笑了他无数次,可在瞧见齐雪音的时候还是眼睛都直了。

    那几次他回来之后便狠狠地在床笫之间惩罚她,谁许她穿得花枝招展出门的?

    雪音抬眸看他:“我的衣裳都是世子着人送来的,没有什么寡淡的颜色。”

    陆靖言便去看她的衣柜,里头的确都是鲜嫩漂亮的颜色,翻了半天也只有一件月白色的还算合适。

    最终,雪音穿了那件月白色的长袄,领子处缀了一圈白色绒毛,更显得她小脸娇纯可爱,像是白梅枝头衬着明月,清甜美貌,一笑起来,像是可人的小狐狸。

    可真是陆靖言自己选的衣裳,他也无话可说,只得在马车里嘱咐:“到了宫里低着头走路。”

    “知道了,世子。”

    雪音只觉得又累又烦躁,从前她一心喜欢他,就觉得他什么都是好的,就连不爱说话都是迷人的,如今去问乍然觉得他处处都是讨人嫌的,怎么连她走路都要管?

    低着头?一直低着头,脖子都要僵住了!

    到了宫中,雪音随着陆靖言一道走路,他走路极快,她低着头急匆匆地跟着他走,好半晌,还是被他落下了。

    眼看着陆靖言就好似浑然不觉的往前走了那么远,她真的是绝望了,从未觉得一个男人可以这样没有风度!

    就连在宫中都可以这样自私自利,不考虑自己的同伴么?

    还好,陆靖言终究还是发现了她,他折回头来,牵住她手:“走这样慢,规矩何在?”

    他的大手炽热,包住她冰凉的小手,严严实实,稳稳当当,齐雪音气喘吁吁,就这般被他牵着往前走,他脚步倒是也放慢了许多,等两人走到太后宫殿门口,齐雪音的手也热了,浑身也都热了起来。

    太后很喜欢陆靖言,问了两人许多话,叮嘱雪音:“靖言不爱说话,你是个好孩子,多照顾着他点。”

    雪音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应了下来:“妾身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赏了一对玉佩:“这对玉佩还是先皇特意着人打造出来的,我与先皇一人一只,如今先皇不在了,就赏给你们二人吧。”

    那玉佩晶莹剔透,是难得的好货色,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便是一枚圆月,分开来也很是好看。

    陆靖言接下来玉佩,笑道:“多谢太后。”

    两人没在宫中久留,用了饭便要离开,雪音已经浑身都疼,她大病初愈,自然是没什么力气的,原以为出了门到了马车上好歹休息下,只是刚到宫门口,便见有小厮前来同陆靖言说话。

    “林姑娘让小的来求世子帮个忙,林姑娘此时……”

    雪音只隐约听到“林姑娘”三个人,心中一跳,陆靖言很快转头看向她:“世子妃,你在此处稍等一会,我有些事要办,很快便会来接你。”

    他说完上了马车,吩咐人驾车而去。

    雪音愣怔地站在原地,她今日出来没带翠莺,此时身边只有一个侍女便是银杏,银杏赶忙安慰她:“世子妃,世子殿下向来守时,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

    她没说话,唇色发白,原本在宫中一直低垂着头,守着规矩已然累得不行,这会儿被风一吹,身子骨都要碎了似的。

    陆靖言的马车消失无踪,大年初一宫门口的风依旧是冷得刺骨,雪沫子飞起来,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雪音想到自己上一世惨死的样子,心中悲叹,难不成好不容易活了下来,今日又要冻死在这里?

    她看向银杏,声音虚弱:“我们往前走,若是世子回来,说不准正好迎着他的马车,到时候也能省些时间。”

    走走路,身上也热些,哪里会像现在似的,浑身如被冰水浇透。

    银杏瞧见齐雪音脸色煞白,一时之间什么也不敢说,只得陪着她往前走。

    一步一步,雪音不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会这么远,也不知道为什么陆靖言竟然还不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落水不久身子很弱吗?

    他知道的,只是他更在意林姑娘,只肖林姑娘说上一句,他便义不容辞地赶了过去,留她在冰天雪地之中踉跄前行。

    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暖都是林若幽的,而齐雪音,什么都没有。

    视线越来越模糊,雪音双腿发软,心里对着自己说,只要走完这条路,往后她再不会轻信这个男人了,她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只要过了十五,她便要和离,寻一个无名小镇,余生只求安稳平淡。

    此后绝不会有陆靖言,更不会有林若幽。

    热泪滚下眼睑,很快脸上也冰凉一片,耳旁只剩银杏的惊呼:“世子妃!世子妃您怎的了?!”

    大雪茫茫之中,身着素色织锦斗篷的女孩儿软软地倒了下去,面颊上泪痕一片。

    第5章 将来发达之后,他会立即休……

    雪音昏昏沉沉,耳边只有模糊的急促的声音。

    银杏一阵慌乱,丝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知道世子虽不太喜欢世子妃,但要求她盯着世子妃的一言一行,也不许世子妃出事的。

    但她也是个女子,没有多大力气,此时世子妃晕倒了,她能怎么办呢?

    还好,旁边不知道谁家的马车路过,一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他身穿一件藏青色长披风,瞧见地上的女人问道:“怎么了?”

    银杏焦急地说:“这位公子,我们是宣平侯府的,我家世子妃身子不好晕了过去,可否借您的马车一用?”

    男人声得五官明朗清俊,瞧着便是温和之人,他立即唤自己的侍女上来帮忙,很快便把雪音扶到了马车上,而他则是没再进去车厢,而是同小厮一起坐在了前头。

    隔着帘子,男人说道:“车内有手炉,热水,糕点等物,梅香,帮着伺候。”

    他那名叫梅香的侍女立即帮着银杏一道伺候雪音,热乎乎的手炉塞到雪音的手里,银杏再给雪音喂了点热水,此外,梅香又拿了一条毯子给雪音盖上,心疼地说道:“你们是宣平侯府的?世子妃生得这般貌美,怎的连马车都没有,竟晕倒在此处?”

    当真是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