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心烦意乱,刚要转身退开,谁知他又追问道:“你不觉得可惜?”

    唐黎绷着脸飞快答:“不可惜。”

    “怎么可能?”江锐皱起眉头, “你以前明明——”

    “算了, 就这样吧。”唐黎忍不住打断他, 她实在不想听他提以前。

    是,她以前意气风发,那是因为当时她年轻气盛, 正是最好最强的时候!现在什么都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她为什么要被人反反复复提醒这一点呀!

    唐黎想暴起揍人。

    她撇开眼,故作满不在乎地说:“你就当是我提前几年退了呗。都一样的。”

    说这句话的最后,她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在他鼻子以下来回游移,就看着他逐渐抿紧了薄唇。

    唐黎心道不好。

    再说下去他们恐怕要吵架。

    眼下这个情况她太熟悉了,他们两个从小脾气就都挺爆的,那时候喻霜走得早,她被谢如苇宠上了天,自然也将江家人一脉相承的霸道学了个七八成,在大人面前还能装得乖巧,唯独到了江锐面前总是原形毕露。

    她承认一方面是因为江锐搓火功力一流,一方面则是因为两人实在太熟悉了。

    有时候对方一挑眉一勾唇,彼此就能明白对方在憋什么坏水了。

    自然,江锐如果真怒了,怒火即将一触即发时,唐黎也总能提前察觉。

    两人从小到大打打闹闹,但几乎没怎么真正闹到交恶的那一步,一开始都是唐黎自己把着分寸,发觉江锐真快生气了,她就主动息事宁人,再后来他似乎也逐渐开始让着她,十多岁后,他们俩几乎没怎么闹过严重的别扭。

    “我们不说这个了吧,你专心点。”唐黎转移话题,正打算滑开,错身时却被江锐一把握住手臂。

    她错愕抬眸,见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那你甘心吗?”

    他问:“你明明还有选择,你真的甘心吗?”

    唐黎的唇瓣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国际赛场上的欢呼声,你就真的不想去感受一下?”

    “最高领奖台上的那块金牌,你真的不想抓住它?”

    “lizzie,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甘心吗?”

    唐黎僵硬地撇开眼,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呢?我总不可能把一辈子都赌在花滑上,我又不是没有别的选择了。等开学了我回去好好读书,肯定会有更好的前途。”她故作不在意地说,“我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早就吃不了运动员的苦了。你真让我去从头练起,我也没那个毅力坚持了。”

    江锐没说话。

    却仍是执拗地抓着她不放。

    “你知道的,我现在根本没那个技术了,你觉得我就算现在立刻马上开始练,到你说的国际赛场——这中间需要多少时间你算过吗?一年?两年?还是三年?不可能了。我做不到了。”说到最后,唐黎觉得自己的音调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起来。

    江锐觉得那听起来像是哭腔,可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眶里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就那么深深地看着她。

    唐黎梗着脖子不看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后,江锐终于慢慢放开了手。

    “行吧,我尊重你的决定。”

    手一松,唐黎立刻转身滑远了,她几乎不敢看他。

    她知道自己那番话说出来有多冷漠,在江锐看来,他肯定会觉得她变得面目可憎了吧。他那么热爱花滑,而她却说它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这一刻,她忍不住又想,他为什么要回国?

    如果他没有回来,就不会看到她现在这个面目全非连自己都厌恶的样子。

    这样他记忆里的liz就永远是当初那个样子。

    如果他没有回来就好了。

    唐黎想着,脚下越滑越快,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冒出酸意。

    故作不经意地抬手在脸上一抹,湿热的。

    唐黎气恨地想,都怪他。

    好好的回来干什么!

    他没回来的时候,她对面那种家庭那种日子,她甚至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现在倒好,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却动不动开闸泄洪。

    之前那次在谢如苇怀里哭到睡着,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这次居然说说就哭了。都怪他!!!

    之后唐黎越想越气,连后来其他人跟她搭话她都有点兴意阑珊的。

    滑了没两圈就直接找了个借口走了,连中午都没留在ace吃饭。

    离开之前,她看都没看江锐一眼。

    两人之间,有那么点不欢而散的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