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捧给她看

    苏浔窝在裴怀泠怀里, 揪着被她哭湿的衣襟,哭了半晌,才渐渐找回理智。

    她这哭泣来得莫名其妙,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苏浔觉得自己分外丢人,她慢吞吞地推开他, 揉了揉还在垂泪的眼梢, 闷声道:“你出去, 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怀里空落落的,裴怀泠打量了她一会儿,温声道:“好。”

    他转身走出去, 身后的门便“砰”地关上了。

    自己又吃了闭门羹,裴怀泠望着紧闭的门扉, 心口有些疼。果然一直是他不好, 竟让她这样没有安全感, 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 他应该早一些,把自己的心捧给她看。

    裴怀泠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念头一起,竟是一刻也遏制不住, 他转身往外面走去。

    “皇上,您要去哪儿?”李温见状,急忙跟上去。

    他弯眸一笑:“去街市。”

    两人前脚离开小院, 却没注意到, 有一群带着刀的蒙面男人,紧跟着落进了苏浔院子。

    ……

    秋风渐起,窗外沙沙作响。

    苏浔平复着混乱的心绪, 撑着下巴,望着光影晃动的屏风发呆。

    忽然,窗外传来兵器相交声——

    “是谁!”一道声音在院中响起,回答的,却是锐器入肉的闷声!

    苏浔猛然转过头。

    外面厮杀声起,她靠在窗边,从窗棂往外望去,只见无数蒙面男人落进她的院子,他们举刀便砍,极为狠厉。与他们厮杀的,是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这是裴怀泠的暗卫!

    电光石火间,苏浔便反应过来,是有人在袭击他们。而那些暗卫,应该是裴怀泠一直留在她身边护她周全的。

    来人是谁?苏浔再也顾不得悲春伤秋,心神瞬间绷紧起来。

    双方已经混战成一团,兵戈相交,鲜血飞溅,血腥味瞬间爬满整个院子。

    尽管暗卫们武艺高强,但人数却受到压制,片刻之余,竟落了下风。

    房间的门猛然被踹开,苏浔转头,一柄明晃晃的长刀倏然横在她的脖颈上,“那昏君呢?”

    握着长刀的人也蒙着黑面,但一道狰狞的疤暴露在外,那道疤从他左脸的眉骨划到他的右眼眼角,苏浔眼皮一跳,沉声道:“他不在。”

    “不在?”男人俨然不信,狠厉地盯着她,“莫要对我耍心眼,我的人可一直在外面守着,他就在里面……”

    “老大,不好了!”他话音未落,又一个男人跑了进来,“守在外面的人说,那昏君刚巧和我们前后脚离开,我们错过了!”

    “妈的。”刀疤男人骂了一句脏话。

    那个男人接着道:“老大,我们撤吧,那狗皇帝的暗卫太厉害,我们的人快折耗干净了!”

    刀疤男人犹豫片刻,忽然阴狠地盯向苏浔:“把这个娘们带走。”

    “遵命……”

    眼前的长刀一晃,后颈传来钝疼,苏浔来不及挣脱,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临近傍晚,街市上已经没有那么热闹。

    裴怀泠嘴角噙着笑,从一家金玉庄走出来。

    正要回宅子,一身黑衣的陈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他之前被裴怀泠派去调查秦长宁的事情,此时正是刚刚回来。

    “皇上,属下查明白了。”

    裴怀泠看他的神色,长眉蹙起,问道:“如何?”

    陈涸抿了抿唇,将所调查的事情,一字不落地禀报完。裴怀泠目光沉下来,心中不知怎的,忽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先回去。”他急匆匆往回走。

    一踏进深巷里,血腥味浓郁地飘散出来,裴怀泠的一颗心陡然紧起来。他绷着下颌,加快脚步,推开了院门——眼前的场景让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狠戾。

    “这……这怎么会……”陈涸惊骇道。

    小小的院子,遍地都是尸骸,残肢断臂落满一地,鲜血成河。裴怀泠一脚踩入血泊,一向阴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意:“浔浔,苏浔!”

    无人应声,院子里寒风瑟瑟。

    忽然,从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呼喊,陈涸听见,飞快跑进去,不一会儿搀出一个老妇——是许大娘。

    “大娘,发生了何事?”陈涸率先问道。

    许大娘的胳膊被砍伤,也是满头满脸的血,虽然惊惧,但还是将她所见的复述出来:“裴公子前脚刚走,一群蒙面的男人就闯进来,接着不知怎的就打起来了,小姐也被抓走了!他们见我是个老婆子,留了我一命,让我给裴公子带话……”

    “带什么话?”

    “他们说,要想救小姐,就去城南的城隍庙,但……但只能公子一人前去。”

    陈涸咬牙:“他们定然会设下埋伏……”

    “皇上,您不能去啊!”吓傻了的李温回过神,急忙朝着裴怀泠跪下,央求道,“若去了必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大祁不能没有您,您不能去……”

    裴怀泠眼底已然一片猩红,未待李温说完,他牵出马一跃而上。

    马蹄溅着鲜血,留下一串猩红色蹄印,他的身影,眨眼间消失在了深巷。

    ……

    “放了她……”

    “秦世子,你体谅一下,你看看,我那一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对上那昏君的暗卫,现在还剩几个了?那昏君侥幸不在,我们却经不起第二次袭击了,只能把这娘们抓来……”

    “我说过,唯她不能动……”

    “嗬,放不了……她是把那昏君诱过来的唯一筹码,放了她?除非那昏君死了……”

    苏浔意识混沌间,隐约听到了这段谈话。

    是谁……秦世子?后颈上的剧痛仍在,她昏沉着,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金刚怒目的神像,破败的神案,以及蛛丝交缠的房梁,这里……是哪儿……

    “青韵,你醒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上方,苏浔混沌的意识,终于苏醒过来。

    她揉着后颈,撑着身子坐起,望着眼前的人,轻声道:“秦世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长宁薄唇抿着,温润的桃花眼没了笑意,望着她,欲言又止般,说道:“对不起,我以后再和你解释,好吗?”

    “那怎么行,”刀疤男人轻啧一声,走了过来,“别等以后了,就现在吧,秦世子要是不方便开口,就让我方士屠替你说!”

    他竟然是方士屠!

    苏浔骇然。

    方士屠是逆党巨鹿军的首领,传闻巨鹿军已经被长乐帝剿杀,没想到他竟逃脱出来,还来到了此处!

    “呦呵,看小美人的眼神,是认识我啊。”方士屠咂舌,伸手要摸她的脸,“不要怕,等爷爷杀了那昏君,定会好好饶你一命……啊!”

    他怒吼一声,只见一把锃亮的匕首,忽然插进他伸出的手臂上。

    “秦长宁!你找死!”方士屠拔出匕首,转身刺向秦长宁,秦长宁却反手一击,匕首锵然落地。

    他抬手,扣在方士屠流血的伤口上,沉声道:“我说过,她不能动。”

    “秦世子,您先松手……”跟在方士屠身边的人急忙上前打圆场,“如今那昏君要来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啊。”

    秦长宁暗沉着眼眸,松开了他的手。

    方士屠咬着牙,生忍下来,但言语却讥讽道:“既然这样在乎这娘们,秦大世子不还是骗了她,这一场局,别忘了,可是你精心算计的。”

    城隍破庙里陡然安静下来。

    苏浔怔怔地望着秦长宁:“世子,他是何意?”

    秦长宁看着她不可思议的眼神,唇梢微动,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事到如今,跟这小美人说说也无妨。秦大世子流放途中,确实遇到了山匪,平南王在混乱中死了,幸亏我带着兄弟们及时赶到,不仅灭了山匪,顺便还把押送秦大世子的官兵给杀了个干净。”方士屠说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么想来,我可是秦大世子的恩人呐。”

    原来秦长宁之前对她说的有所隐瞒,难怪秦婉婉这几日如此古怪……

    方士屠感慨完,继续道:“人人都知,平南王世子长了一颗绝世聪明的头脑,我初见他时,可很是敬仰。后来半路上遇见来救他的妹子,秦大世子却没离开,竟说要帮扶于我,还把我带来了这春谷县。”

    跟在他身边的男人已经将方士屠手腕上的伤口包扎好,他甩了甩手,又道:“他说春谷县有那昏君放不下的人,让我在此等待。嘿,果不其然,把他等了来!你那小小的院子防卫比不得皇宫,我们要杀他,简直十拿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