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少卿贴着他坐着,听着这些人的议论却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扯着云宸的袖子在他耳边私语几句,但他的声音实在太小了,云宸一句话都没听清楚。

    还好唐少卿说完便走了,也无需他给个回应。

    闲谈时,沈磬书则大刀阔斧地坐着,一边给云宸投喂各式各样的点心,道:“这个口味清甜,你应该会喜欢。”

    云宸一一接过吃了,心想林向晚让他空腹过来果然是对的。

    聊完了雉桑,他们便又来聊他和唐少卿,今时不同往日,不论是谁再看向云宸时,都要带上几分讨好的笑意的。

    林家如今如日中天,他们得罪林家夫主,还真是嫌快活够了。

    “林夫主身子可好?我瞧倒是比上回见时气色红润不少。”

    云宸也不知这人是谁,只是礼节性地点了点头,“身子不错,多谢挂怀。”

    接连又有几人问候了几句,云宸疲于应付,不知不觉就靠在沈磬书肩上睡着了。

    沈磬书也不动,由着他睡,悄声对唐少卿道:“等他孩子出生,我一定要争个干爹来当当。”

    因是在丞相府,后宅的茶会难得祥和一片,倒是前庭此刻正是热闹。

    前来吃酒的各部大人受丞相之邀,聚在一副画前摇头点头,皆是一脸思索的模样。

    勾瑞道:“这是十几年前,我机缘巧合在一位修道高人那里得到的一副画,据说可为后世之预言,我看了它十几年都不曾看出这幅画的寓意,你等可有见解?”

    只见那副画上三虎盘旋,互相对峙,一虎张牙舞爪、一虎伏卧在地、一虎居高临下,三虎居于密林山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众人皆摇头,唯林向晚一眼看中勾瑞之用意。

    这幅画究竟是不是真人送的,她不知,但她知道勾瑞多半是拿此向她暗示当世朝局。

    勾瑞是太女陈弋茹的人,陈弋茹和陈秋明势同水火,她为陈秋明做事的事,勾瑞不可能毫不知情。

    她且看看今日这勾瑞要以何等理由说服她为太女做事呢?

    赏玩一番,有人说那是一山不容二虎,但可以容三虎;亦有人说这画中有一只雌虎两只公虎,公虎为其争相斗艳......

    有些话林向晚听着都想发笑,堪堪忍住了。

    却是勾瑞走到她面前,用严厉而肃穆的眼光看着她,道:“总司为何不去品赏?”

    林向晚道:“在下只是一介武夫,看到三虎便是三虎,其下的真谛实在是品鉴不出。”

    勾瑞皱了下眉,压低声音道:“我看总司能在蔚王手下混出首尾来,实在不像寻常武夫。”

    林向晚目光一暗,勾了勾唇道:“丞相大人言重了,混口饭吃而已,您也瞧见我夫郎快生了,不挣点尿布钱怎么行?”

    “林向晚。”勾瑞眯起眼睛声音沉沉,“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何必跟我打哑谜呢?”

    “丞相大人既然不喜欢打哑谜,这猜的又是什么三虎图?”林向晚惯性翘起一只二郎腿来,半晌觉得此行不妥,又轻咳一声端正做好,只看着勾瑞那张严肃的脸傻笑。

    此女顽劣不堪油嘴滑舌!太女究竟看上她什么!

    勾瑞一时怒极,一脸强忍怒意的样子正要起身,猛然想起临行前太女的苦口婆心,又生生坐下了。

    “......”勾瑞深吸一口气,坦诚道,“不瞒你说,这三虎便是当今朝局,如今太女党与蔚王党划分清晰,还有一党,总司可知是谁?”

    林向晚豁然开朗,“噢,那另一虎便是陛下了,独居山头那只,我说得没错吧?”

    勾瑞翻了个白眼,险些被林向晚气死,攥紧了拳头几欲离开,扔下句嘲讽的话道:“什么将门虎女,我看太女真是高看你了。”

    林向晚托起下巴好整以暇地盯着勾瑞的背影,出声道:“原来太女招揽人才,便是这般态度么?我在蔚王手下风生水起,成就今日总司之职,太女能给我什么?”

    勾瑞身形一顿,没想到林向晚会问得这般直接,她冷笑一声,回身道:“林向晚,你跟着蔚王做事,以后便只能做佞臣,将来在史书上怕是不太好看。”

    “无妨。”林向晚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人都死了,这辈子快活了便是,管它史书写什么呢?”

    “你真以为你能助蔚王登基不成?今太女人心所向,登基是板上钉钉之事,你还想与蔚王举事谋逆吗?”

    林向晚瞧着勾瑞那愤慨的脸色,觉得有趣,这人平时装得那般有城府,才被她套了两句话,就将什么都放在脸上,真不知她是怎么位极丞相的。

    勾瑞只看见林向晚既不答话,只是用打量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看,当即心火更旺,就在她下决心要除去此人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幽幽传来一声:“丞相大人,你错了。”

    林向晚徐徐道:“今盛世当道,百姓安居,究竟谁能继任皇位,不在人心,而在陛下。”

    第95章 约谈 面见太女陈弋茹

    若朝臣能左右分毫, 若万民能影响一二,她林家上辈子就不会被抄家抄得一个活口不留。

    如果可以,兹要是能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林向晚都想将陈氏一族都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可这难度无异于登天,她便只好去寻一个不那么怨恨的人来坐这皇位, 这样心里才会舒服一些。

    陈弋茹将会是圣主明君, 这点说得没错。

    勾瑞回了身, 苍老却毒辣的目光寂静地盯着林向晚看了半晌,她说了这么多,竟半点都未左右此女心思, 此女像是能洞察一切。

    也许...这个林向晚,新任的这位卫所监察总司, 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急功近利。

    早先她以为此女不过追名逐利之辈, 又与蔚王办事风格相合,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她才投靠了陈秋明。

    但刚刚她既不露出对太女的倾向, 也未表对蔚王之忠心,分明是还有别的谋划在。

    “你想要什么?”勾瑞沉声问道。

    林向晚勾唇,“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你真当太女手下无人吗?林向晚,你拿乔也要有个分寸!”

    林向晚见勾瑞虽是满脸的不情愿, 可脚下的步子却是不曾挪动半寸,啧啧一声道:“大人说话怎么这般难听呢,大人上来便平铺直述, 既没有说好处, 又未表现诚意,我怎么知道大人您是不是蔚王殿下派来试探我的呢?毕竟我如今为之心腹,她要是当真试探我, 我可是会伤心的。”

    勾瑞眉心一紧,观四下左右无人,才压低声音道:“你跟我来。”

    那道瘦削身影疾风般跨入了屋内,林向晚紧随其后,起身时,她在自己杯中暗放了些许迷药。

    这座屋邸比林向晚想象中的还要大,屋子的布置精巧绝伦,华而不奢,就在她二人一前一后走入一间书房时,只见勾瑞推了一道暗阁,紧接着那一整个书架便开始颤动,缓缓让出一条幽闭的密室。

    林向晚眉头一跳,“勾大人就这样信任我么?”

    勾瑞冷笑一声,“怎么?总司大人不敢?”

    那密室四面徒壁,却是参差不齐,显然是还有什么机关在,林向晚心下一沉,道:“激将法,不错,我只好去了。”

    随着林向晚走入,那道暗门便紧紧一合,将她二人关在这暗室之中,压迫感顿生。

    “林向晚,我今日自然不是空手来的。”勾瑞一边道,一边自一个白色的锦盒中拿出一份诏书来,递给林向晚过目,“这是太女亲手所写。”

    林向晚伸手接过,诏书的大致内容便是愿君子与交,事成之后,封林向晚为上将军,为武将统领。

    林向晚摇了摇头,“不够,我如今的总司,哪里比上将军差?不过就是俸禄上少了几斛,我林家又不是缺钱之辈。”

    “那你想如何?”勾瑞顿时沉下脸来。

    林向晚盯着勾瑞看了半晌,笑道:“不瞒大人,这丞相的位子,我眼馋许久,若我记得不错,大人离告老还乡不差几载了罢?”

    “林向晚!你不知好歹!”勾瑞骂了一句,不知是不是被气得,竟也跟着笑起,盯着林向晚道,“你有什么能耐呢?你能助太女顺利登基么?”

    “勾大人!”林向晚道,“若我说我能呢?但前提是你得让我与太女亲自见一面。”

    “你要见太女?”勾瑞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不一样,她上下打量着林向晚,复又问道,“当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