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万华沉声唤了她两句,她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那么多声都不应。”万华道,“晚上去万宝楼吃酒, 你去么?”

    林向晚顿了顿, 道:“万华, 万宝楼究竟是不是你万家的产业?你是不知情还是不愿说?”

    “我......”万华皱了皱眉,回道, “其实万宝楼是当初万家赔给我舅舅的嫁妆。”

    ?

    林向晚一脸“果然是大户人家”的表情看了万华一眼,笑道:“那你觉得现在这万宝楼究竟算是陛下的,还是陈子清的?”

    “当然是陛下!”万华道,“陈子清与我舅舅没名没分!我万家怎会认她!”

    既如此, 万华应是也不知道万宝楼下面有个密室的事了。

    林向晚挑了挑眉,道:“晚上我就不去了,需进趟宫。”

    万华下意识想问进宫做什么去?突然想起如今林向晚已经在为蔚王做事了, 如何问的出口?话头滚到嘴边便只好生生咽了下去, “嗯。”

    昔日无话不谈的好友变成了今日这般,万华眉心压着一股愁绪。

    “下回,我请你去打猎, 叫上明如澈,再叫几个要好的。”林向晚徐声道,“这会儿正是好时候,不过,等春闱过了罢。”

    “嗯!”万华点点头,终于笑了笑。

    早朝罢后,林向晚见陈秋明的方向,似乎是有意进宫,这种时候她必然不会多事去找陛下,那就必然是去找许如良的。

    林向晚略一勾唇,忙抄近道去了太监所,在一群柴火堆前寻到蹲身做事的许如良,叫道:“阿良,可有想我?”

    许如良抬眸挤出一丝微笑,“是大人呀。”

    “怎么还做这些活?蔚王都不照顾你的吗?”林向晚不悦道。

    许如良微愣,听林向晚这回竟不叫“殿下”而是“蔚王”了,生生少了几分敬畏之意。

    而这称呼改变的来源,竟是因为陈秋明不曾照顾他。

    “大人,奴才有您便够了。”许如良起身抽着鼻子抱住林向晚,林向晚亦不推拒,用他入怀道,“我今日便是专程来寻你的。阿良,我们去屋里。”

    听她说“屋里”,许如良便知要做什么了,赧然地点了点头,“大人随我来。”

    “可有地方沐浴?”林向晚道,“我来得急,下朝便过来了,还不曾......”

    许如良忽然转身将一指贴在林向晚唇上,眸光闪动道:“大人都不嫌我是个奴才,奴才又怎么会在意大人这些?何况......”

    “何况什么?”林向晚一把将他的手从自己面前拉下来,改到抓进手里攥着,柔声询问。

    “何况奴才方才闻到了......”许如良蓦然红了脸,“大人身上香得紧。”

    “我觉得你也香得紧。”林向晚勾了勾唇正要再度抱住人,却是听院门外道,“蔚王殿下到。”

    许如良面上一惊,忙道:“大人,今日您先来的,叫蔚王瞧见怕是不妥。”

    “那怎么办?”林向晚反而不着急了,定定站着看着许如良。

    “快!快躲床底下!”许如良道。

    “......”林向晚瞥了眼床底,道,“唉,那我先走了,你便陪她去罢。”

    她扔下这句话便从另一条路迅速离开,许如良张了张口,心头忽然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滋味来。

    他突然发现,比起蔚王,他好像更愿意见这位总司......

    本来今日就可顺利成事的,林向晚享用过他,还不被他迷住?坏就坏在今日蔚王也来了。

    许如良面色微沉,想起一会儿要受的罪,以及方才林向晚怨怪不悦的语气,一时间将所有帐都算到了还未赶来的陈秋明头上。

    而林向晚自太监所出,转身就去找了陈芮。

    “陛下。”身侧的男官气缕如丝,正轻声细气地给陈芮按揉着双肩。

    “嗯。”陈芮闭目养神,虚应一声。

    “案上的补身的汤药快要凉了,奴才还是服侍陛下先饮了罢?”

    提起“补药”二字陈芮便下意识皱眉,沉声道:“那药又苦又涩,朕不喝也罢!横竖也毫无起色。”

    那男官却是脸色一变,正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外面道:“陛下!监察总司林大人求见!”

    陈芮紧阖的双眼开出一丝缝隙,淡淡道:“宣罢,你们先下去。”

    身后的男官福了一礼,盯着那汤药碗半天,终是没将之一并带走。

    林向晚在外面得到通传进殿时,四下清寂无人,她朗声道:“微臣拜见陛下。”

    陈芮懒懒看着她拜下,无力道:“起罢,何事?”

    陈芮今日气色实在是差得紧,林向晚听她说话吃力,暗道自己还真得赶紧行事,不然就怕这老皇帝撑不了许久了。

    想了想,林向晚便道:“微臣听说陛下前两日病了,特来探望。”

    “有心了。”陈芮敷衍着,“太医院开了药,吃了已尽好了。”

    “如此,微臣便放心了。”林向晚恭声回了句,状似不经意道,“不过微臣在来的路上,瞧见不知哪位贵君在园中散步,瞧着甚是开怀,想到陛下身子应是大好了。”

    “嗯?”陈芮皱起眉来,没听出她话中的意思。

    “微臣多言了。”林向晚连忙又跪下,“只是见方才有位贵君穿着太监服,以为是在和什么人玩闹呢,想必得陛下恩宠才会如此罢?”

    陈芮目光一沉。

    先不说,这次新来的那批侍君她一个都没去看过,何况林向晚可是亲眼见过这些人的。

    上次她刻意安排林向晚接触这些后宫侍君,就是为了观察这些人中是否有什么不干净的底细,最后一无所获,她才安心晾了那些人这许多日子。

    这些新人,怎会不知太监是多下贱的东西,怎会去穿他们的衣服?

    后宫的老人只剩下皇贵君刘氏,气质沉稳又怎会穿着太监服乱逛?

    陈芮严声道:“你究竟在说什么?哪个贵君?给朕说清楚。”

    林向晚面上却是一呆,“并非陛下授意吗?”

    她问完想了想,又是即刻谢罪道:“微臣该死,当时微臣只是匆匆一眼,觉得那人实在过于惊艳,以为这般人物定然是宫里的贵君。如今一想,那人毫无贵气可言,应就是在太监所当差才对。”

    过于惊艳?

    陈芮细细打量着林向晚沉静的面容,一时陷入无声。

    她听说,林向晚自教坊司娶的夫郎已经足够称一句惊艳了,那此人究竟要长成何等模样,才能让林向晚看入眼中?

    见陈芮缄口不言,林向晚便知她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当年陈秋明为何会将许如良送给陈芮?林向晚初时以为不过是美色过升不忍拒绝罢了。

    但仔细想来,其实这下面还有另一层意思在。

    那就是陈芮如今的身子每况愈下,恐怕已不能人道。

    这样一个人,在面对后宫那些年轻活力的新贵人,如何还能提得起兴趣呢?

    然许如良就不一样了,此人是个太监,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孕。

    而于陈芮来说,专宠许如良,顶多落一个过度宠信阉人的名声,她本人的尊严并不会有半分受损。

    这样一来,既有了美人在侧,又维固了面子,这样的好事谁会不乐意呢?

    而今她让陈芮记住许如良,亲自去寻,无论如何总会比陈秋明献上要容易信任的多,这样一来后续事件便能加快不少。

    “你...上前来。”沉默半晌,陈芮忽道。

    林向晚便起身走上前去,“陛下有何吩咐?”

    “你说的那人,你瞧仔细了?真是太监么?”陈芮盯着她道。

    林向晚略顿,“微臣看清楚了,确实穿着太监服,虽然长得确实惊艳,但举手投足,还是副奴才样。”

    后面的话林向晚不必赘述,她只看到,陈芮在听到“太监服”、“长相惊艳”几个字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好。”陈芮应声一句,半晌竟是又说了一声,“好。”

    林向晚目光微斜,瞥见手边案上那碗漆黑的汤药,低声道:“陛下吃的这是何药?”

    “太医院开的补药罢了。”陈芮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愿多言,“你先下去罢。”

    “微臣告退。”林向晚又重重看了眼那碗汤药,方挺直背脊走出了大殿。

    殿外一片清明,日白太光,天气大好。

    林向晚勾了勾唇,现在只等将皇太女逐下政殿,抬陈秋明上位,她再从中抽丝剥茧,让陈秋明慢慢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