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座传来了几声背课文的嘟囔。

    坐在副驾的女生倚着窗户,微曲的睫毛映照在玻璃上。她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就没了信号,又放回了大腿上。

    深红色的旗袍衬得小嘴也嫣红。

    江困看着来往的家长,觉得自己头都秃了。

    旁边的男人把空调口换了个方向,侧过来试探地摸了一下她的手,觉出温热才放心下来,调侃道:“又不是你高考,皱什么眉。”

    江困讷讷地拧过头,这才意识到了眉心的紧锁。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又朝后座看了一眼,问:“哥,你当年高考的时候,也会紧张么?”

    “没。”

    许恣抬眉,随意地向后靠了靠,“我甚至还在车上听了会儿早间新闻。”

    江困:“……”

    初良在后座发出一声有点烦的闷哼。

    他爸爸这两天国外的公司出了事,林姨权衡了一下决定出国看看,高考两天把儿子交给了楼上的两位,想着都是安大的,当不了文曲星咱偷摸沾点光也行。

    谁知道两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典型的敷衍式90后带娃。

    许恣说完了突然反映过来不对,“什么叫,‘也会紧张’?”

    他顿了一顿,“你当时不紧张?”

    “我保送的。”

    “……”

    江困不记得自己和许恣说没说过这些,相处时很少提起她在长宁的日子,“当年长宁三中有几个保送名额,我走捷径,考了数学竞赛,得了国奖。”

    外面有位家长拎着包经过,再三确定自家孩子的准考证、身份证带没带好,还是早上八点出头,额头已经有汗珠滑落。着急的声音鼓噪地从车窗外传进来。

    江困侧头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对车上的两人说。

    “所以我呢,挺可惜的,连早上听新闻的机会都没有。”

    许恣:“……”

    初良:“……”

    双重暴击让初良一把扣上了课本,他真觉得这对话该翻译一下放在英语听力里面。

    麻烦搞搞其他人心态行么?

    同归于尽。

    “小初。”江困趴在座椅上唤了他一声。

    初良立马抬头:“怎么了江困姐?”

    “别紧张,”江困笑了笑,眼睛弯成小月牙,“考完试你许恣哥请你吃烤串。”

    没想到江困会和他说这个,初良心头一软,却又下意识地看许恣的反应。

    谁想他都没递过来一个眼神,恹恹地拆台:“不是你自己说要带他吃?”

    初良:“……”

    那一双杏眼又没光彩。

    江困捕捉到初良的情绪,瞪了许恣一眼,刚想再安慰两句,就听到一声解安全带的声响。

    许恣打开车门:“走,我送你进考场。”

    初良纳闷:“为什么不是江困姐送?”

    “她怕晒。”

    进考场之前的心态尤为重要,理应江困送他更合适一点,但许恣都把后座的车门打开了,两人也没再说什么。

    江困坚定了看了他一眼,似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憋了半天还是初良替她讲的。

    初良指了指她身上的旗袍,又束了个大拇指:“知道啦,旗开得胜。”

    外面考生很多,初良和许恣从人群中穿过,稀稀疏疏听到了不少人的讨论。

    初良本意不想去听,但还是放慢了步子,半晌,吐了个“啊”出来。

    许恣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了?”

    “我刚才听到那些二中的,说考试要考《离骚》……”初良一脸默哀,“我一点都没看。”

    说完初良就后悔了,背《离骚》那段时间,就是许恣辅导他学习的那段时间。临考前没背好肯定又得挨一通数落。

    然而许恣没有,反倒偏头问他:“那你看什么了?”

    “……”

    初良一五一十:“就看《赤壁赋》了。”

    许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