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本柔,为母则刚。

    “母后我,我想留下来。”

    太子谨慎地扯了扯自己母后的衣服,一双大眼中却闪烁着认真的渴望。

    皇后凝噎片刻,复杂地看向苏鸿。

    这一夜,皇宫内掀起轩然大波,据说有贼子潜入了清心宫,意欲对年幼的太子不利。

    “宫内禁军现在由谁把手!”

    作为小太子的亲叔叔,安亲王李长远在朝堂上怒火冲天地质问。

    满堂寂静,无一人敢触这位平常和和气气的王爷的霉头。

    皇帝身边的黄公公站在殿阶前,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心中急如火燎,怎么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对太子不利!?他这边是万万不敢在这种关头做这种没脑子的事的!

    李长远冷笑几声:“好,都不说话,真当我李家人都是心平气和的了!”

    那一日,皇宫戒严,所有的御林军都被血洗清算,换了一批衣角上绣着星辰符号的神秘高手。

    这次宫变,几乎早就预谋好了,半夜揭发,早朝下令,到了中午,已经结束。

    根本没有给有心人任何准备的时间——哪怕是调集禁军进行镇压,也得好几天的路程吧???

    这次这么雷厉风行,聪明人纷纷避其锋芒,心中知晓:要变天了。

    “小侯爷,宫中如今不安全了,您还是赶紧先避一避吧!”

    李玉尘打开黄公公给他递来的纸条,脸色倏地阴沉了下去。

    “贺星皇!”

    提起星辰符号的神秘高手,他瞬间就想到了,必定是拜星教的人!

    “侯爷,眼下我们还是先离开京城,以免被波及吧?”暗卫从暗处现身,犹豫着劝阻道。

    李玉尘沉默良久,浅褐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屋内宛如蒙了尘的宝珠,泛着黯淡的光泽。

    那一刻他仿佛苍老了许多,原本的意气风发消散殆尽。

    “留在皇宫中的探子还有多少人?”

    李玉尘声音嘶哑地问道。

    暗卫顿了顿,艰难道:“无一人生还。”

    “血洗御林军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的目的是拔掉我安插在宫内的所有人手。”

    他缓缓闭上眼,手中握着的纸条被内力化为齑粉。

    “简装收整一下,以最快的速度出城。”

    暗卫得令,刚要出门,似乎想起什么转头问道:“侯爷,莫公子要如何?”

    上次二人争吵过后,李玉尘已经有半个月未去雪云院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二人怕是闹得有点僵。

    见李玉尘许久不说话,暗卫斗胆进言:

    “侯爷,依属下之见,情爱终无生死之事来的重要,不如先将莫公子带走,哪怕遇上了苏鸿等人,也可以用莫公子作一次挡箭牌”

    暗卫话还没说完,被突然伸手的李玉尘一把掐住脖子举到空中。

    “侯爷侯爷赎罪!”

    暗卫目眦欲裂地抓住李玉尘的手。

    却见李玉尘眼神深深,带着从未展现出的疯狂与执念,一字一句道:

    “我,不准任何人,伤害他。”

    第94章 病娇教主请自重!(52)

    夜色如酒,朔风凌冽。

    一骑人马从城中举着侯府的令牌冲出城门,似乎有紧急的事情要办。

    与此同时,一对禁军也跟随出动。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李长远站在城楼之上,神情比朔风还要凛冽,他身边站着另一个人,居然是平日里不太正经的曲觞。

    “曲老弟,这次还是多亏了你们这些江湖人士,我才知道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居然有如此狼子野心。”

    曲觞呵呵笑了笑:“哪里哪里,举手之劳罢了。”

    他目光悠远其实都是装的。

    面上一本正经,心中却狂跳不已,这种与虎谋皮的事儿他实在干不来啊!也不知道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现在到哪儿了!

    被他在心中念叨个不停的苏鸿,此刻却出现在了人去楼空的玉侯府前。

    手中一柄长剑,轻轻挑开了侯府的大门。

    前院一片凋零,假山假水在对面的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一片血红,格外渗人。

    而院落中的小亭子里,却端坐着一身紫袍,绣着蛟龙的李玉尘。

    李玉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吹开上面的白雾,慢咽下一口,姿态平缓,丝毫看不出紧张与激动。

    苏鸿把剑插入剑鞘,缓缓走去。

    “小侯爷怎么没有和云泽一起离开呢?”

    李玉尘淡淡笑了笑,放下杯子。

    “我要是真的在那队车马中,恐怕此刻云泽已经被我拖累,死在乱箭之中了。”

    他想的很明白,也不扭捏委婉。

    苏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错,等李长远发现车队中没有你,肯定会放行的,但你这么做,等同于堵死了自己的路。”

    “成王败寇,我的路早就被你们二位堵死了,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李玉尘淡淡一笑,一眼就看出在苏鸿身后的暗处,还存在着另一个人。

    苏鸿微微侧身,给贺星皇让出一个位置。

    “小侯爷倒是看得开。”

    此人一旦出场,周身便自发带着一抹凌厉又妖冶的气氛,顿时血红的灯光都辉映得更加诡异,落在他满身的星光之上,越发衬得他残酷和美艳。

    李玉尘笑了笑,从石桌旁抽出一柄长剑,轻轻放下:

    “不,我看不开,所以今天才会留下拼着最后一搏。”

    苏鸿立刻举剑挡在二人身前,警惕问道:“你还不死心?”

    李玉尘摇摇头:“苏少侠误会了,我自知不敌二位,今日留下所为的,只是求贺教主答应我两件事。”

    贺星皇挑眉,他原本还为李玉尘临终的挣扎感到兴奋,此刻有些失望地问:“何事?”

    “一是救救我的妹妹,我深知罪孽深重,为了一己私欲把她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但她一个女孩子毕竟无辜,只要贺教主答应救她,我愿献出玉侯府的毕生积蓄,换她后半世的平安。”

    这点倒是和苏鸿想的不谋而合,贺星皇原本就答应苏鸿不动玉鸣公主。

    “第二呢?”苏鸿问道。

    李玉尘沉默片刻,缓缓道:“替我给云泽降下一蛊,让他忘却前尘,我怕我哪怕死了都没能得到他的原谅。”

    第95章 病娇教主请自重!(53)

    “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随意操控他人的人生?”

    苏鸿冷冷看着李玉尘,毫不留情地质问。

    李玉尘一愣,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利用一切把他禁锢在你身边的人,是你,而如今你一心求死,希望他忘却记忆的人,也是你?”

    苏鸿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直直地怒视着李玉尘。

    李玉尘垂眸凝视手边长剑,半晌无言。

    贺星皇笑了笑:“何必如此多话,他不说,我便不帮他就是,反正他也活不过今晚了。”

    苏鸿:

    太,太凶残了吧。

    李玉尘终于微微抬头,哑声道:“我欠他一条命,无论是禁锢在我身边,还是放他自由都只是想护他安好。”

    “为什么你会欠云泽一条命?”

    苏鸿瞪大眼,按住了贺星皇的手:娘子且慢,先听他哔哔两句。

    李玉尘看着他俩紧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神情莫名诡异,蓦地扭过头,似笑又似哭一般看着不远处,一座空无人烟的院子。

    “二十年前,先帝尚在,本是受尽宠爱的长公主一家,一朝我爹娘被陷害,全家被流放至大雪山”

    他神情恍惚,似乎回到了那日风雪大作的雪山之巅。

    只有几岁的李玉尘几乎要被雪山上的风雪淹没,然而他身后的酷吏却裹着厚实的熊裘,挥舞着长鞭让他干着活。

    所有人都在辱骂他——反贼之子,就该多受些苦!

    他家怎么会是反贼呢?他的娘亲身为当朝长公主,享尽荣华富贵,怎么会谋逆呢!?

    金枝玉叶的娘亲和他文质彬彬的爹,在这一日终于受不了屈辱,双双自尽,他朝着所有人狂呼乱叫,也想用一死来换取自己最后的尊严。

    然而,他却止步于酷吏们的长鞭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子,哪怕到了大雪山,也只是一个备受欺辱无法解脱的可怜人罢了。

    他们把年仅几岁的李玉尘踩在脚下,用长鞭在他的背上和腿上留下伤痕。

    血水混着纯白的冰雪,染红了半片山崖。

    那个时候,李玉尘心中想,只要能有人可以杀掉这些人或者杀掉自己他都从心底里感谢对方十八代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