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抓脑袋,王恒岳重新走到那姑娘身边,和颜悦色地问道:“姑娘,这革命党不好玩,抓住了也不是立刻砍脑壳子的,你猜怎么着?男的我就不说了,女革命党抓住了,先剥光了衣服,一顿好打,接着拉上满街示众,这才一刀一刀的把你全身的肉都割下来。”

    姑娘越听越是恐惧,听到“一刀一刀的割你肉”这句,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终究忍受不了,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大人,我,我不是革命党,不是革命党,我乱说的,求求大人你放了我吧!”

    邓夏大为钦佩,要说大人毕竟是大人,只这么几句话让让姑娘说了实话。

    “岂有此理,你一会说自己是革命党,一会又说不是的,当本官没有事做吗?今天你要不把事情老老实实说出来,本官一定办你个革命党的罪名!”王恒岳把脸一板。

    姑娘被吓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下跪倒在地,抽抽噎噎的把事情真相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姑娘没有大名,父母从小就叫她杏妹子,大家伙也都跟着这么叫了。

    前面,杏妹子的父母得了恶病死了,死的时候非常痛苦,浑身还有一些奇怪的红色斑点,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有人说是鬼神俯体,有人说是恶疾,总之不吉利。村里人匆匆把杏妹子的爹娘埋了,又怕杏妹子也被鬼神缠住,给村子里带来不吉利,于是把杏妹子给赶出了村子,任凭其自生自灭。

    这两年来杏妹子只能靠到了夜间时候,偷偷摸摸回村找些吃的才勉强活了下来。说到这,杏妹子忽然又哭了起来:

    “大人,我也活不成了,就想死前吃顿饱饭,所以才冒充革命党的。”

    王恒岳和邓夏一直在那仔细听着,大是感慨,这姑娘一个人,怎么能顽强的活了两年的?可听到杏妹子这话又大是奇怪,王恒岳追问道:

    “杏妹子,你怎么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大人,我得了和爹娘一样的病,所以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大人请看。”杏妹子说着,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杏妹子的胳膊上,果然有些红色斑点。

    杏妹子的眼泪哗啦啦的在那流着:“大人,我爹娘死的时候,和我胳膊上的斑点差不多,所以我也要去找我爹娘了。杏妹子去偷军爷吃的,就是想吃顿饱饭,听说空着肚子的人,阎王老爷那里不收。”

    邓夏和边上的几个兄弟听了,眼睛都变得湿润起来。这姑娘实在太可怜了,那么早死了爹娘,一个人孤苦伶仃活了两年,结果也得了和爹娘一样的病。

    而她死前唯一的心愿,只不过是想要吃一顿饱饭而已,甚至不惜冒着被杀头的危险!

    第八十一章 留军

    王恒岳盯着杏妹子的手臂看了一会,见那些红斑并不多,有的是红色,有的已经变成紫色、褐色,黄色,忽尔笑了起来。

    周围部下都有一些不满,人家姑娘那么可怜,眼看性命不保,大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王恒岳见部下误会自己,笑着指向那些红斑:“这哪里是什么要命的病?这根本就是斑疹而已,要不了命,要不了命,都不需要药,再等几天自然就好了。”

    原来王恒岳在另一个时代的祖母是医生,从小接触的多了,也略略懂一些医理,这些不过是最常见的皮肤过敏罢了。

    这斑疹最初是红色的,然后逐渐变成紫色、褐色,等变成黄色时候,也就快要好了。根本不需吃药。斑疹非常常见,尤其是皮肤好的人,更会容易过敏。

    杏妹子常年藏身的地方,想来都是大家不常去的地方,诸如树林等等,那里被过上皮疹的几率最高。

    杏妹子之所以以为自己必死,一是不懂医理,二是她父母死前身上也有红斑,故尔在她心里造成了深深的恐惧。

    部下面面相觑,半信半疑,杏妹子也是惊喜交集,声音也都颤抖起来:“大人,我,我真的不用死吗?”

    “死不了,死不了!”王恒岳笑着说道:“洗个澡,换身衣服,很快就好,要真有性命危险,本大人拿自己的命赔你!”

    听王大人说的如此斩钉截铁,部下轻声欢呼,杏妹子也是破涕为笑。

    王恒岳却是面色一板:“杏妹子,你这病是死不了的,可你冒充革命党的罪名本大人被治不可!”

    部下们的笑容一下凝固在了脸上,大人未免太不通情达理了。杏妹子也是刚露出笑容,随即又被王大人的话吓的面色惨白。

    王恒岳冷哼一声:“来人,给本大人拿一大碗饭来,多加些肉,再来一碗热汤。”

    饭菜很快端来,王恒岳一指热气腾腾的饭菜:“杏妹子,本大人现在就罚你把这些东西全部吃了,不许剩下一点,不然严惩不贷!”

    杏妹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大人不光不杀自己,还给自己饭吃?

    “吃吧,杏妹子。”邓夏指指饭菜:“不然我家大人的惩罚会更厉害。”

    杏妹子低声“恩”了一声,捧起碗来,眼泪又忍不住“扑哧扑哧”落了下来。

    都说当官的凶得很,可自己的命好,遇到了王大人这样的好官!

    徐牧忽然摇头晃脑说道:“我以前听过个故事,说有个知县最讨厌吃肉,有次一个犯了事的人要审,知县大怒,当即让人拿来一大碗肉,判决犯人立刻吃了这碗肉。我家大人岂不也有一些昏官风采?”

    边上轰然大笑,王恒岳笑着踹了他一脚:“狗日的,老子这昏官普天下再无第二个了!”

    眼看着杏妹子饭菜吃完,一贯古板的杨方云忽然说道:“大人,方云管理内务处,可否把杏妹子给方云来判处?”

    见王恒岳点了点头,杨方云板着脸道:“杏妹子,你企图偷盗军队物资,冒充革命党,知罪吗?”

    “知……知罪……”春妹子低下了头道。

    杨方云朝春妹子看了看:“既然知罪,罚你留在我家大人身边做苦役三年,那些什么侍侯大人,为大人洗衣服等等之类,全部由你包了,不许偷懒!”

    王恒岳目瞪口呆,边上部下先是一怔,接着全都露出坏坏笑意,有人甚至发出欢呼。

    “杨方云,你那么个老实的人,居然……”王恒岳眼睛瞪得老大:“老子身边留一大姑娘算是怎么回事?”

    杨方云面露微笑:“大人,你今天能给杏妹子一碗饱饭吃,但以后杏妹子又没有饭吃了。你既然今天救了她,何妨干脆一直救了她的命!”

    王恒岳连连摇头:“军中不许留女眷……”

    杨方云指了指自己耳朵:“大人,方云是个聋子,大人在说什么方云听不到。”

    杏妹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人,请你收留杏妹子吧,杏妹子会洗衣服,会砍柴,杏妹子什么都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