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雷淡淡地道;“我家大人让我给管带大人带一句话,‘大哥,我王恒岳的这颗脑袋,与其给了别人,还不如送给了大哥,大哥什么时候要,王恒岳就什么时候送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样的话。”张旭连连顿足:“原说荣县、乐山联盟互保,谁想到却弄出了这样局面。述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是不会打的!”

    “那朱庆澜那怎么办?”

    俞雷的一句话让张旭怔在了那里,是啊,朱庆澜那怎么办?

    俞雷笑了一下:“生员倒有一个办法,打!”

    “打?”张旭只当自己听错了。

    “大人不打,只怕会被朱庆澜抓到把柄,唯有打!”俞雷声音放低:“而且打的越热闹越好,大人无妨把它当成一次操练而已。我们那呢,也一定配合大人,让出一些阵地,以为大人之功。”

    张旭立即会意。

    两边装模作样的打上一阵,王恒岳那让出一些阵地,自己也好对朱庆澜有些交代,当今之下,也唯有如此。

    俞雷掏出了一张五千两的银票放到了张旭面前。

    张旭连连摆手,哪里肯收?

    俞雷却神色一正:“大人还是收下了这银子吧,要不然生员心里实在不放心。”

    张旭一怔,然后醒悟过来。只要自己收下了这张银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便和王恒岳的命运牵连在了一起。叹息一声,终究还是把银票收了起来。

    俞雷这才露出笑意:“我家大人还让我告诉管带一声,这革命是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管带也同样是革命功臣,荣县、乐山依旧是联盟自保的状态……”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张旭长长叹息了声……

    ……

    一整天清军进攻的不利,让朱庆澜勃然大怒。

    眼下打的不过是些民军,尚且如此吃力,等王恒岳的主力上来了,这乱还要不要平?这匪还要不要剿?这荣县还要不要收复了?

    心中想到魏顺之和蒋乃蔽二人本是马维骐的手下,王恒岳又是马维骐的女婿,只怕这二人念在马维骐的份上,没有尽到全力也未必。

    叫来两人狠狠斥责一顿,魏顺之和蒋乃蔽却赌咒发誓,决无此意。

    料想他们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朱庆澜恶狠狠的把所有部下都叫到面前:

    “明日集中全部巡防营,给我猛攻乱党,必须成功,否则一律军法从事!”

    巡防营的管带们都应了下来,可心中谁没有怨气?你的第十七镇精兵到现在还按兵不动,难道大家真不知道你这是拿巡防营在消耗乱党实力?

    ……

    此时在荣县,民军的一整日坚守,让王恒岳也有一些吃惊,没有想到民军的作战如此顽强!

    原以为第一天就有可能要动用到自己的正规军,现在看来,的确是有些小看民军了。

    不过,民军的伤亡也是非常惨重的,仅仅在第一天的进攻中,就有上百民军阵亡,上百人受伤。

    整个荣县都被动员起来了,百姓们组成的救护队,不断的把受伤的民军抬进城里。

    入夜,城里却是火把通明,到处都能看到人,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声的枪声。

    一身戎装的王恒岳在护卫的保护下,出现在了荣县街头。

    一个伤员从他面前抬了过去,王恒岳让担架停了下来,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胸口中了一弹,还活着,面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惨白。

    “总司令……”看到总司令出现,小伙子艰难地说道。

    “好好养伤,等伤好了,来中华军中。”王恒岳勉励了几句,其实看这样子,小伙子只怕是熬不过今天夜里了。

    小伙子眼中流露出了兴奋。

    中华军,那是最精锐的正规军,现在总司令亲口答应自己了!

    “总……总司令,你说咱们起义能成功吗……”小伙子虚弱地问道。

    “能,一定能!”王恒岳的回答斩钉截铁:“光是民军就打的清军落花流水,你想,等中华军一出,清军还能挡住我们吗?”

    小伙子愈发的兴奋起来,拼尽全力的点了点头。忽然,身子一阵急速抽搐,接着,便再也一动不动了。

    王恒岳轻轻的叹了口气,合上了小伙子的眼睛……

    “总司令,总司令!”龙鸣剑兴冲冲的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电报:“你看,这都是各地革命同志发来的贺电。你看,这是成都同盟会发来的,‘革命首义,实先天下’……这是湖南同盟会发来的,‘首义天下,功在革命’……”

    他这一派兴奋,王恒岳却根本连看一眼的欲望也都没有。

    现在自己要的不是这些电报,而是实打实的支援!光叫一些口号,打不败城外的那些清军!

    不过好在龙鸣剑随后的话还是让王恒岳有些一丝安慰:

    “总司令,眼下成都等地同盟会员正在积极组织武装,寻找武器,支援荣县,相信很快,会有越来越多的力量到达荣县支援我们的!”

    “支援我们?”王恒岳眨了下眼睛:“为什么要来荣县?眼下成都防御空虚,直接攻击成都,迫使朱庆澜分兵,岂不是对我们最好的支援!”

    “不!”龙鸣剑连声说道:“我荣县首义之后,已成全国革命楷模,甚至是革命圣地!打下成都没有任何意义,保卫荣县,必然对革命产生深远影响!”

    王恒岳几乎一口喷了出来。

    革命楷模?革命圣地?保卫荣县?

    这些革命党人脑袋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好好的分兵打成都不去,非要在荣县干耗?老子这里顶着,那里民军再打成都,荣县压力必然大大减轻!

    摇了摇头,知道这些革命党人做事完全就凭借着一股热情,做事往往不计后果。现在倒好,自己这里成了什么革命圣地。必然成为赵尔丰无论如何都要铲除的眼中钉、肉中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