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儿李云辞明白,阿二亦能明白。

    言至此,阿二敛着眉头,初初也是不明所以,复将今日早间的情景回想了个遍,不过半晌便恍然大悟道,“可是王爷昨日与王妃……故而老夫人才怨怼您?”说罢,竟还掩嘴笑了起来。

    “定然是王爷昨夜勇冠三军、气吞山河,有万夫不当之勇。”

    李云辞闻言倏地一怔,只耳尖倏地映红了一小撮,随即黑眸深沉,分明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可周身气压骤低,继而唇角微勾,“近日西戎青海多有滋扰,阿大一人于那处我倒是怕他力不从心,不若你也去了,也免得你在此处无所事事。”

    “王爷恕罪,属下失言。”阿二闻言,哪里还敢再妄笑,随即认了怂,“阿九舍不得属下……”

    李云辞也不点破究竟是阿九不舍他还是他不舍阿九,左右是他夫妻二人如今凭白给他上眼药。

    那头阿二见自家王爷不作声,随即讨好,愤愤不平只差没有连连拍大腿,“王爷,您怕不是教王妃给坑了,王妃假意那般让人误会,便是要……”

    后头的话阿二不曾说,可李云辞心下已然明镜一般,置于膝上的指尖缓缓得摩挲着,指节微白。自然是她装腔作势得不好好走路,故意惹了旁人误会,竟教阿娘也误会了他。

    他被那个看似只空有皮囊的女人给摆了一道。

    他果然小瞧了她。

    心机深重至此。

    李云辞面色渐凝,一旁的阿二便也再不吱声,生怕撞了枪口,又喊他明日再早起一个时辰练兵。

    三个时辰后,已然过了晌午,李云辞随即起身,到底是练家子,三个时辰下来也不曾有异,步伐橐橐往南院书房去,待行至书房门口,勐地顿住步子,朝身后的阿二吩咐道。

    “去,告诉王妃,往后非初一十五莫要去给老夫人请安,没得扰人清静。”

    这话说得已然不客气,阿二垂头耷脑却不敢照实传话。

    故而待到了贺瑶清屋外,毕恭毕敬得行了礼,只说是老夫人喜静,日后逢初一十五去请安便好,没得累着王妃。

    那头俞嬷嬷是何精明的人,这话一听便知晓今早必然又生了旁的枝节,只她们如今才刚入府,府内人一时之间也不好随意用银子钱物打点,万一弄巧成拙,反倒不好。

    待阿二走了,俞嬷嬷忙拉着贺瑶清问道,“怎的忽然便不好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瑶清膝上正滚着鸡蛋,面前是才刚下头送上来的点心,晌午用饭时因着不习惯雍州的吃食,她便进得不香,小厨房想来也从撤回去剩下的吃食上瞧出来了,这便又送来了点心,可点心她亦是用不惯,这馕饼与这肉沫要如何一起用?故而一筷都不曾动过。

    听着俞嬷嬷的声音,贺瑶清随即撇了嘴角闷声道,“嬷嬷问我,我却能去问谁?从昨儿至今日,嬷嬷不都知晓吗,我也不曾做什么的。”

    “王妃怎的这般不上心?你我来雍州所为何,王妃莫非忘了?”

    贺瑶清轻声放下筷子,她自然知晓俞嬷嬷如今在愁什么,且不论她原就于替圣上探虚实这桩事上不上心,即便是上心了,这些事是能急得来的么?难不成她昨日才进王府,今日便要去问那李云辞?

    你可有将反之心?

    你手里的兵马是听命于你还是忠心于圣上?

    你如今为大历朝异姓王爷,受封藩于雍州,心下可有不满足之处?

    这些话于李云辞那头说不得,于俞嬷嬷这头亦是说不得,贺瑶清随即软了声音问道。

    “既如此,嬷嬷有何高见?”

    那俞嬷嬷端起贺瑶清面前的食盘,“王爷既说不让王妃去给老夫人请安,王妃便去瞧一瞧王爷罢。”

    贺瑶清心下微叹,饶她不愿,却也只好接过吃食,总比像昨晚那般只给她留一条镂空内衫的好。

    挂相得要命,“我去也可,只嬷嬷莫再给我留昨日那样的内衫,以色侍人,能得几回好?”

    俞嬷嬷亦觉着有理,诺诺应下。

    贺瑶清与俞嬷嬷一道往李云辞的书房去,膝盖已然好了些许,却仍旧要俞嬷嬷扶着,待至屋门口,门不曾关,李云辞一抬头便见着来人,那贺瑶清于屋外行了一礼,也不见外,随即便拎着食盒入内去了。

    李云辞正在处理公务,案牍两旁摆满了沓子,近日西戎与南夷蠢蠢欲动,扰民滋事不断,遂见着人来,连眼帘都没有再掀。

    贺瑶清极尽讨好之本色,声音柔软莺啭,“妾知王爷公务辛苦,便给王爷拿些点心来。”

    第7章

    怎能只拿银子却不肯使气力……

    点心不是出自她之心,亦不是她吩咐做下的,更不是特意去厨房替他拿的,原就是顺道而为之借花献佛罢了,故而李云辞如何冷淡,贺瑶清都照单全收,只拿出“以色侍人”的基本素养来。

    将那点心推至李云辞面前,教他不得不抬头瞧了她,才低声细语道。

    “王爷且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王爷不用,妾身寝食难安呢。”

    点心是雍州特有的,李云辞原幼时便常吃,何况眼下瞧着已然冷透了,自然不会有多好吃,故而当贺瑶清眨巴着眼睫做作得问着“好吃不好吃”时,李云辞挑了眉眼,只浅尝了一口做了样子便放了下来,一个虚以委蛇的好脸色都不曾给,遂道。

    “大凡矣。”

    贺瑶清闻言,随即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是吧!王爷也觉着一般罢?”

    语态竟还带着三分被认同的惊喜。

    “妾身也这般觉着!王爷府里的厨子怎能只拿银子却不肯使气力?”

    李云辞原是想要泼她冷水,也好让她日后少来寻他,哪曾想她毫不在意,竟还与他论起府里的厨子使不使力气这一茬,一拳头全然打了棉花上,教他险些被噎住。

    那贺瑶清借机道,“王爷,不若在南院辟个小厨房吧,再另寻几个厨子,最好是能做苏菜的。”

    闻言,李云辞抬了眉眼将案几前这位王妃从头至尾瞧了一遍,复侧转过眸望了眼如今正站在外头檐下的那位俞嬷嬷,唇角微勾,“阿二,王妃要辟个小厨房,你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