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赢了阿兄!”

    那头李云辞亦是给足了体面,嘴角含笑,将手中的几颗棋子落入棋篓,随后朝贺瑶清淡然道,“想来皆是你的功劳。”

    东珠随即附和,“阿兄!我的棋艺皆是嫂嫂教的,你且再与嫂嫂来一盘,想来嫂嫂中盘便能胜你!”说罢,便要拉着贺瑶清坐在先头她坐的位子上。

    那头李云辞闻言,亦是坐着不动,好似当真要应了东珠与贺瑶清下棋一般。

    只贺瑶清心知今日之事的关窍,自然不会将这样的“功劳”揽下,更别提再与李云辞下棋,回想当初那样的落相难堪,随即推了手婉拒。

    “妾身棋艺原便是望秋而落,王爷松柏之质,经霜弥茂1,便不献丑了。”

    第44章

    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处。……

    李云辞闻言, 面上是沉沉若水,只指尖正摩挲着一颗才刚伸手入棋篓中拿出的一颗棋子。

    继而慢慢收拢指尖,将那枚棋子拢入掌心。

    蓦然, 一抹玉质冰凉的寒意便顺着掌心缓缓渗入手腕。

    遂侧眸望向眼下正被东珠拉着坐在他对面的贺瑶清,见她垂眸不语。

    少顷,只听得“咯”的一声, 李云辞便将手中的棋子复落回了棋篓。

    清脆的棋子相击之声,将贺瑶清倏地拉回了现下, 继而下意识得望向李云辞手边的棋篓。

    便见他指尖正来回抚弄着棋篓边缘, 不知为何, 竟教贺瑶清生出了李云辞现下心绪不大美的错觉来。

    他才刚哄了小表妹高兴, 合该是不亦乐乎之际。

    可现下屋内一阵静默, 当真教人难熬。

    贺瑶清便兀自寻了话头开了口。

    “才刚听东珠说,现下那阿迎已然跟着李宥李大人了, 想来其他人定然亦安顿了的,妾身这厢谢过王爷。”

    说罢, 贺瑶清起身,又要福礼。

    只这一回, 正要福身之际, 便被李云辞抬手制止了,不过不似先头他刚进门那会儿虚扶, 而是实实地扼住了手腕,饶他并未用力, 可这礼也福不下去。贺瑶清心下愕然,遂不着痕迹地想从李云辞手中将玉腕抽出来,不想那李云辞竟渐渐用了力,便教她委实抽不出手腕来。

    贺瑶清眉头轻敛, 复抬眉仰面望他,面上皆是不明所以。

    至此,李云辞才缓缓撤了劲道,抬回了手。

    贺瑶清随即亦将手腕收回,只不着痕迹地拢了衣袖,将手腕藏于内,再不露半分。

    少顷,才听李云辞漠然开了口,“莫要总是见礼,你与我有这般生分么。”

    贺瑶清心弦一拨,轻声嗯了。

    那头东珠亦接过了话头,“正是呢,我见我阿兄便从不行礼问安!”

    “在束城,夫郎与心爱的娘子皆是蜜里调油一般,只恨不得日日睡在一处。嫂嫂与我阿兄瞧着委实生分了些,虽说我阿兄现下正是热孝,可怎的雍州这处竟每日只行礼来行礼去的,好生无趣。”

    这般口无遮拦的话说罢,李云辞目光微动,面上有些许不自然,继而转了话头,朝贺瑶清道。

    “李宥来说,那些年岁小的,另安排了学堂,只那个叫阿迎的颇有天赋,便留在身边与行澈一道听夫子教学了。”

    “今日来寻你原就是想告诉你这桩,不想东珠抢在了我前头,倒教我一时邀功不得。”说罢,唇边含着宠溺的笑望了眼东珠,复朝贺瑶清瞧去。

    那头东珠对上李云辞的眼眸,只嬉皮笑脸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今早想来不该缠着阿兄。”

    “只阿兄也忒偏心了些,这桩事原是我与嫂嫂一道碰见的,如今事成,怎的阿兄只寻嫂嫂邀功,不寻我呢?”

    李云辞一时失笑,只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贺瑶清面上是盈盈浅笑,旁的不说,只李云辞与她一道时,哪里有过这样的松乏之态。

    眼下她仿佛是一个外人,只瞧着面前二人如何亲昵撒娇,半句话也插不上,忽得便觉无趣了。

    默了一默,心道。

    月老诚不欺人,如此也好,只盼他二人早日结对才是。

    正聊着,那头阿二在门口报,只道李宥求见,现下正在书房候着。

    想来又是军务,李云辞几不可见了敛了眉,随即起身向外去了。

    半道上,李云辞蓦地开口,“你瞧着李宥可是个眼皮子浅薄之人?”

    骤然闻声,阿二心下亦是怔楞,正不知如何答时,便又听得李云辞吩咐了。

    “在雍州城内择几个品性端方的贵女,让李宥见一见,若是对眼了便早日定下。”

    没得整日里头只知缠着他,大事便罢了,小事亦是事无巨细皆要他拍板,不两日便是年下,衙署后头的驴还不用推磨了呢。

    阿二诺诺应下,复再去瞧李云辞,果然见他面色不大好,想来是才刚在王妃的偏屋正说着要紧事,骤然被搅,自然心下不愉,想罢,阿二随即眼观鼻鼻观心,再不作声。

    -

    这日除夕,俞嬷嬷一大早便把贺瑶清从床榻之上拉了起来,洗漱、铺面、梳妆、穿衣,一样不曾落下。

    待收拾好,外头天才刚擦了亮,浮云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