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算错了,我于李云辞而言,没有那么重要。”

    “你高估了我,李云辞不曾来,他怕是连我现下已被你掳走都不知晓。”

    烛火映着蔺璟面沉若水,他忽然意识到,她与先头那个只会跟着他身后唤他“知舟”的小女娃儿不一样了。

    那时初见,她最是天真,他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哪里会似这般凌人。

    他身上若有半点染恙,她都是满眼的心疼。

    可如今再瞧,眉眼睥睨,淡漠到只余讥讽。

    他好似再也掌握不了她了……

    不过一瞬,蔺璟的心腔倏地被攥紧,而后又是绞痛,直痛得人忍不住轻哼出声。

    他又一次败下阵来,蓦然转身,一句话都不曾说,踅出门外去了。

    待蔺璟走了,贺瑶清才渐渐松怔,周身的气力好似被抽光,缓缓坐至椅上,只抬眸望着晃动无明的烛火,再不作声。

    半晌,那兀自忍在眼眶中的泪珠终是“啪嗒”一声,夺眶而出落在桌沿上头。

    -

    翌日一早,屋外从昨儿半夜就开始下起了雨,现下院中已然是一片泥泞。

    贺瑶清才刚起身,连外衫都不及披,就听到屋外的叩门声,只当是仆妇来送早膳。

    遂应了声,只道入内。

    不曾想,推门而入的竟是蔺璟,手中端着吃食入内,径直行至桌旁,将吃食一一摆放好。

    贺瑶清随即挑了外衫穿在了身上,面无表情地对着蔺璟的言笑晏晏。

    “瑶清,待用完早膳我们便走。”

    闻言,贺瑶清缓步行至桌旁坐下,瞥了一眼,皆是她从前任性时爱用的。

    不动声色地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不用了。

    那头蔺璟还在絮絮不休,“你可有什么行礼要收拾的,我差人来替你收。”

    贺瑶清险些轻笑出声,“你怕是记错了,我原是被你掳来的,又哪儿来什么行李?”

    心下是好一阵腻烦,贺瑶清再不愿与他多费口舌,“我要换衣衫了,你可能出去?”

    说罢,豁然站起身,正要往屏风后头去,不想才刚跨出一步,便觉脑中又是一片混沌,随即一个趔趄,只堪堪用手撑住桌面才稳住身形。

    遂赫然而怒道,“蔺璟!你又给我吃了什么!”

    那蔺璟面上竟又报赧,“今日要走了,怕要旁生枝节,故而只得让你受些委屈。旁的事体我可以不管,只一样,你我一定要在一起。”

    望着蔺璟装模作样,贺瑶清只恨不得上前去撕烂他那张伪善的面皮,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那日在成衣铺子里被迷晕的感觉又袭来,不过一瞬,便整个身子瘫软了下去。

    正要摔倒之际,蔺璟上前一把揽住了她。

    她口不能言,动弹不得,通身上下只强撑着一双眼珠子还能顿木得上下转动着。

    却也不过一会儿子,双眼一阖,复晕了过去。

    -

    那日李云辞从雍州出城往雁门去,一路上旌斾大纛,盔甲在身,画戟横手。

    待至离边境还有五十里之地,李云辞吩咐驻扎落账休息,明日再行赶路。

    是夜,李云辞与李宥、张谦、陈观澜、许琮等几位良将在帐内商讨,阿二在账外候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在说着要如何借着这次机会大败突厥钦察部落,教他们日后再不敢来犯。

    一时胸臆间满是豪壮,待稍晚,众人才四散而去。

    李云辞叫住了李宥,李宥随即顿首行礼,帐中只余他二人。

    “才刚张谦等人那般慷慨陈词,却瞧你不作声,可是有旁的顾虑?”

    李宥这才轻声道,“属下心中之言,全然是兀自猜想,眼下大战在即,怕是……”

    “无妨,你说便是。”

    李宥复行礼,一字一顿,“那日衙署被抓的突厥人说有人越境去往突厥,这么巧,钦察便又犯境,那人把咱们雍州衙署的刑罚试了个遍,想来未必会说假话……”

    “怕是……不得不防……”

    闻言,李云辞眉目沉沉,缓缓点了点头,“此番确实太过蹊跷,故而我今日在此处扎营,横竖先瞧瞧动静。”

    二人正说着,外头阿二道,“王爷,营外有人求见,来人称是您的故人。”

    李云辞与李宥二人面面相觑,遂让传。

    继而便见一戴着软帽通身湿透之人入内,待掀软帽,露出一张苍髯如戟的脸面来。

    李宥敛眉一瞧,只道好生面熟,却又似不曾见过。

    一旁的李云辞随即扯了唇瓣笑开,“蓝可,何以这身打扮。”

    底下那满脸络腮胡之人竟是蓝可,李宥瞠目结舌,随即便见那蓝可撕开面上粘着的胡子,露出一张于清俊深邃的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