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低声轻唿,“祖母?”

    只一声,教贺瑶清在内的众人皆是惊愕不已。

    俞嬷嬷却早已潸然泪下泪眼婆娑,一双手哆哆嗦嗦着轻抚着阿迎的肩背,口中语无伦次。

    “你怎的……你怎的在雍州?你怎的会在梁王府……你如何来的?”

    哭声阵阵,呕心抽肠,教人听来已是感人肺腑之至。

    张谦等人面面相觑,便对阿迎道,“今日不用回衙署了,与你祖母好生聚一聚罢。”

    贺瑶清便将二人引至她的偏院。

    原俞绫竟是从金陵城逃出来的,他想从军,却不想从金陵城那些只会仗势欺人的军,又不知俞嬷嬷在何处,家门口却有了好些士兵看着他,便干脆想法子逃了出来。

    怕有追兵,故而改了名。

    二人至偏院,俞嬷嬷便将俞绫拉回了她的屋子。

    贺瑶清自然不去打扰,自回了偏屋。

    那厢俞嬷嬷将俞绫从上至下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又是哭又是笑,半晌,才红肿着眼睛低喃。

    “怎的不过一年的功夫,竟大了这样多,都比我高了。”说罢,眼泪便又要落下来。

    俞绫赶忙上前宽慰,祖孙二人抱头痛哭。

    抬手将俞绫额间的发拨弄开,露出他清俊的眉眼。

    “这段时日,你可安好么?这一路都是怎么过来的?”

    俞绫抬手拭泪,“我一切都好,入了雍州城便遇到了王妃,后头便跟着李宥李大人,李大人教我拳脚,还让我上学堂,与阿澈……”

    说起李行澈,俞绫面上一痛,俞嬷嬷的心便跟着一提,“可是哪处不好?”

    “不,都好,大家待我都好,李大人还让我与阿澈一道上学堂,阿澈待我如兄弟一般,祖母恐怕不知……”

    “那日突厥破雁门,死的原该是我……是阿澈说,怕睡醒了再起身不惯,跟我换了班,替我去的……”

    说罢,俞绫抽泣了起来,消瘦的肩膀因着强忍着泪意不住地战栗着,唇口紧抿。

    俞嬷嬷见状,将俞绫搂入怀中,轻轻拍着……

    -

    贺瑶清正在屋内案旁翻着书,不多时,却见俞嬷嬷带着俞绫在外头叩门,当即应声,只道进。

    二人跨步入内,随即跪在贺瑶清面前,俞嬷嬷俯地,将额面叩地,“砰砰”作响,随即轻唿,“王妃大恩,婢至死不忘。”

    贺瑶清赶忙上前,要将俞嬷嬷搀扶起身,“嬷嬷这是哪里的话,快快起身。”

    “婢此生原只为阿绫一人,王妃待婢,恩同再造,日后唯王妃之命是从,绝无二心。”

    闻言,贺瑶清面上莞尔。

    俞嬷嬷虽是金陵城派过来监视她的,可先头的相处下来她便知晓,俞嬷嬷心地并不坏,恰恰相反,俞嬷嬷原是因着俞绫被拿捏住了七寸。

    眼下阿迎竟然就是俞绫,这样的意外之喜当真叫人不及应。

    金陵城既没有了俞绫,如何还能再拿捏俞嬷嬷。

    贺瑶清伸手将俞嬷嬷从地上搀扶起,轻声道,“嬷嬷待我,不是一直是如此么?”

    “我这次回府,见着偏屋里头一尘不染,除了嬷嬷,再无人能待我这般细心了。”

    “眼下俞绫既寻到了,嬷嬷亦落了一块石头。嬷嬷将阿绫教导得很好,他如今跟在李宥身旁,又在衙署当值,很是识礼。”

    “前几日突厥来犯,阿绫勇猛非常,很是振军心呢。”

    闻言,俞嬷嬷大惊,她原只知晓俞绫去了衙署,哪里知晓他竟还上了战场,“可有伤着哪里?”

    俞绫摇了摇头,面上难掩骄傲,“我将那叛徒的脑袋削了下来!他不曾伤到我分毫!”

    俞嬷嬷一口一个阿弥陀佛。

    贺瑶清却宽慰道,“阿绫已然长大了,眼下便如男子汉一般顶天立地,嬷嬷莫要挂心。”

    少顷,俞嬷嬷复道,“听阿绫说,李大人家的小公子救了阿绫一命……婢想着……想替阿绫去上一炷香……”

    贺瑶清听罢,面上一阵酸楚,随即应下。

    瞧了瞧时辰,尚早,便要与俞嬷嬷一道去的,可俞嬷嬷只道贺瑶清身上的伤还不曾好全,不敢再这般劳烦,何况还有俞绫在,贺瑶清便另寻了小厮替俞嬷嬷驾马车往李宥府中去了。

    -

    天色渐暗,暮霭沉沉。

    偏屋的门不曾关,贺瑶清正檐下倚在廊柱上头翻着书,昏黄的日光穿过院内茂密的树叶斑驳得落在书册上头。

    贺瑶清望了望天,见着天色不早,便缓缓阖了书,正要入屋内去。

    那甬道尽头却响起了轻而又轻的步履声。

    不多时,人至跟前,贺瑶清心下一顿。

    竟是秦氏身旁的赵嬷嬷,赵嬷嬷笑着要贺瑶清福了一礼,只道老夫人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