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瑜来到办公之地, 只见其他人竟已都到了,除了知府李大人,李大人已经和他交接完毕, 今天就要收拾东西去金陵了。

    “大人早!”

    几人见到贾瑜忙起身问安。

    “诸位早!不想大家如此勤勉, 这么早便过来了。”

    “比不得大人, 平时日理万机, 一大早还要起来上衙,我等还要向大人学习才是!”

    “是啊!”

    ……

    贾瑜笑, 他发现这缅州的官吏口才非常好,马屁拍的响, 本事也不低。

    瞧瞧,这账做得多平啊, 挑不出一点毛病来,若他当真是个官场新手也还罢了,定然会以为这缅州上下一片太平, 而经过云州的混乱亲自拨正的贾瑜,自然是不会相信的。

    贾瑜也稳得住,既然衙门无事便带着苍老板和狄朗骑马出门领略这缅州的风光。

    “说来这里的地势还真是奇怪,云州和缅州紧临,但云州多山, 缅州的山群却明显要比云州少许多,多是些山丘。”

    “是啊, 就是这样才更恨人,山高富饶,可以盛产药材、木材,有野物,这等山丘多是贫瘠的岩石, 种田不得,草木稀疏,幸好矿产丰富,不然缅州人怕是无法生存的!”狄朗显然更清楚一些。

    贾瑜叹气,看向远处一个矿场,监工站在一旁吆喝着,矿工们背着背框,艰难行走,远远着看身上带着一股的暮气。

    走近几步,里面竟然还有须发皆白的老人及十多岁的孩子。

    贾瑜下马走近,监工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又身着锦缎,知道应该有些身份,想来是外地商人没见过矿场好奇,便没有阻止他走近。

    矿工们麻木地瞧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只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胆子非常大,背着空筐去矿坑好奇地看了贾瑜好几眼。

    贾瑜对他笑了笑,招招手。

    那孩子眼睛亮了,偷看了眼监工没看这里,便悄悄跑了过来。

    “贵人有事?”

    贾瑜从褡裢里拿了个芸豆卷递给他:“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

    那孩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盯着芸豆卷不停吞咽口水,手攥拳却不敢接:

    “贵人有事尽管问,不用给吃的!”

    贾瑜不嫌他手脏,拉过他的比实际年龄要显大粗糙手,将芸豆卷放在他手上:

    “给你就拿着吧,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小山!就住在山那边的吴家村。”小山向东指了指。

    “小山,你们在这里做工的年纪有老有小,是怎么回事啊?”

    “十五岁以上的壮年男人都去服兵役了,家里只有五十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男人及妇人小孩。”

    贾瑜:……

    “所有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全部服了兵役?”

    小山点点头。

    贾瑜深吸了口气:

    “是只你们村子这样,还是其他村子也如此?”

    “附近的村子男人都被抓服兵役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

    “那你们在矿上一天能赚多少铜板?”

    “不用铜板结算的,铜板买不来粮食,矿上才有粮食,具体看背了多少筐,像我这么大的一天背上五十筐是杂粮一斤。”

    贾瑜看他背后有他五分之二高的筐,再看看远处运送点及矿坑默默测量距离。

    “那一斤粮食也不够一家食用啊!”一家至少要两三口人吧?

    “阿娘也能赚上些,勉强够糊口了。”说完肚子咕噜响了,小山紧攥着手中的点心眼神艰难地移开。

    “为什么不吃掉?”

    “想拿回家给弟弟妹妹尝尝,他们没吃过这样精致的东西呢!”

    贾瑜:……

    穷人孩子早当家,贾瑜也过过苦日子,并不意外他的懂事,而是惊讶这矿上竟连女人都有。

    但想想男人都不在家,女人可不得当男人使唤了。

    “你们这里服兵役是去哪里服知道么?”

    小山先是摇头,后又点头。

    “?”

    贾瑜疑惑地看向他,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小山四下瞧了瞧:

    “听我们临村偷跑回来的一个人说,他们就在缅州,但不是在当兵,而是在挖地道!”

    贾瑜惊讶不已:

    “挖地道?”

    小山认真地点头:

    “听说是这样的,不过那人后来被官府捉到了,说他是战场上的逃兵,直接砍头了。”

    “都不要偷懒,麻利点!”监工看到小山还在说话,在那头喊了句。

    小山忙道:

    “监工在催了,贵人还有话问么?”

    “哦,没了,多谢小山!”又从褡裢中拿出一个包子递给他,方才带着苍老板和狄朗起身离开。

    离得远了,脸憋得通红的狄朗方才出了口气:

    “原来这缅州的百姓日子过得竟是这般贫苦!全家做苦力,一日所得也不过勉强饿不死,竟连云州闹灾地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