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怎么了?”石悦文看出他不对,温柔问道。

    乔羽商摇摇头,笑得有点勉强。

    石悦文走到他身边:“有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乔羽商斟酌了一下,才缓缓道:“这批货,其实并没有什么核实的必要吧?”

    石悦文没吭声。

    乔羽商苦笑:“没什么,我就问问。我知道你还是不放心……”不放心我。这话他没说全,但他相信石悦文知道他想说什么。

    石悦文刚要开口安抚,突然身后一阵裂响!

    数十只尖利的箭破窗穿来,直射向二人所在的位置。

    石悦文神色一凛,反应很快,一手将乔羽商拨到身后,一手挥开袭来的暗箭。

    乔羽商一看,根本来不及给自己表现的机会,石悦文自己就解决了大半的危机,心想阿飞这法子真是有点不靠谱。毕竟石悦文功夫一流,他们俩还是低估了对手。

    正这么想着,第二波箭已经袭来,石悦文猫低身子,拉住乔羽商的手,说:“快走!”

    乔羽商只好咬碎藏在嘴里的药,假装身子一麻,“我好像中毒了……”说着整个人跌向石悦文。

    石悦文登时有些手忙脚乱,接住乔羽商的身子。

    就在这时,一支箭又从窗外射过来,乔羽商这次把握时机,猛地尽全力推开石悦文,由着那箭直刺胸膛。

    等箭刺进去了,乔羽商突然觉得火辣的剧痛传来,低头一看,伤口竟渗出一些乌黑的血迹。

    ……该死,阿飞还抹了毒?要不要这么拼啊?

    那边石悦文脸上顷刻没了血色,慌张地扑了过来。

    第27章

    乔羽商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石悦文特别严肃的表情上,心里还想着这真是个戏做到十足的人,连他快昏迷了也不会松懈一点。

    也不知道阿飞给用的什么毒,期间乔羽商并没有完全昏迷,但也并不清醒。那毒十分磨人,痛感从胸口扩向四肢,还呼应着一开始他在嘴里咬碎的药,如蚂蚁般将他的寸寸骨肉啃噬。

    他痛得一直在抽搐,感觉得到胸口涌出很多血,仿佛止也止不住。时间长得像入了迷雾,怎么走都还是不曾改变,只有疼痛始终清晰。他感觉到有人将他抱来抱去,有人给他抹药,有人进进出出地嘈杂,有人在怒吼……

    乔羽商的意识时而完全沉入暗黑的湖底,时而又恍惚迎向了光亮的水面,却总是浮不上去。但那痛感似乎随着每次沉睡与苏醒,渐渐地减轻了。

    乔羽商第无数次靠近水面时,终于卯足了力气蹬动手脚,穿过让他窒息的禁锢,感觉光一下子刺入了他的眼缝。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带着夏日的热气,还有生机。乔羽商不禁松了口气——他若去见了阎王爷,还不知道那莫离傻小子会哭成什么样。

    乔羽商尝试着动了动,只觉得眼睛像被人打过似的难以睁大,不但口干舌燥,肚子也饿得很,手脚完全没力气。庆幸的是,身上的疼痛已经消退,只有胸口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

    他吃力地想低头看看伤口,结果一动就疼得叫出声来。

    “啊!”一个声音响起,他这才发现还有个丫鬟坐在那头打着瞌睡。

    那丫鬟几乎是蹦了起来,跑到他床边,见他睁了眼,又叫起来:“哎呀,醒了!可算醒了!”说着便跑了出去。

    紧接着石悦文就进来了,速度快得仿佛用了轻功似的,那动作在这小屋子里显得有些滑稽。

    他坐在乔羽商床边,俯身道:“醒了?感觉怎样?还疼吗?”那样子依旧风流温柔,但是眼里血丝很重,看起来尤其骇人。

    乔羽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能发出沙哑的低音。石悦文立刻拿了杯水过来,扶着他起来喂他,又温柔地替他擦了嘴,耐心等他说话。

    “饿……”乔羽商吐出最迫切的第一个字。

    石悦文失笑,抬手顺了顺他的散发,道:“刚刚已经叫人去盛粥了,料想你这两日便会醒,厨房里一直有准备。”

    “我……昏迷很久了?”

    石悦文叹了声气:“足有五六日了,简直要把我吓死。”

    乔羽商道:“哪有这么夸张。”

    “可不夸张!”旁边丫鬟忍不住出声道,“石庄主这些天可几乎夜夜睡在这屋,生怕您出了什么差池。”石悦文瞪了她一眼,她便噤声了。

    乔羽商第一反应是莫非石悦文睡他旁边?该死,莫离若知道了,岂不是要掀翻了醋坛子。

    后来一想,石悦文也不至于真这么做吧?可能这丫鬟还是他安排来给自己下套的?

    乔羽商便也陪他演:“师兄何苦这样……”

    石悦文握着他的手:“只是方便照看你而已。你都不知道你之前样子有多吓人,我多怕你又……”

    话说一半,送粥的来了,石悦文便没说什么,接过碗开始喂他喝粥。

    乔羽商由着他服务,俨然还是那个听从师兄的好师弟,只是石悦文喂着喂着,开始出现一些超出常理的动作。比如忽然放了勺子,握一下他的手,捏捏掌心,又继续喂。或者拨他的头发,手指却总碰到他的耳朵,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石悦文说:“你嘴角沾了米。”整个人都凑过来的时候,乔羽商委实扛不住,往后仰着避开他。

    “师兄……”乔羽商皱眉道。他心里有点崩溃,阿飞叫他勾`引石悦文,他这还没勾`引呢,石悦文自己跳过来,实在吓人。

    石悦文倒是没有觉得不妥和尴尬,只是说:“刚开始别吃太多,对胃不好。”然后放下了碗,回来扶他重新躺下,“你再睡会儿,毒刚解,身体需要休息。”

    乔羽商完全摸不着头脑,心想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可接着,石悦文低头亲了他的额头。乔羽商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又是震惊又是寒毛直竖。

    石悦文也不解释,端着碗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石悦文来看他时都是这种诡异的行为,乔羽商心里很担忧,对阿飞说:“他是不是察觉了我想靠苦肉计博取他信任,反而想引诱我跌入他的陷阱?”

    阿飞看了他一眼,说:“他确实想引诱你。”

    乔羽商皱着眉,还是有些想不通:“他以前也会故作深情,但不至于做到这般。他这是着急了?有什么事发生?”

    阿飞说:“你管他是为什么呢。现在你要回应一下他,按我们计划好的,让他对你放心,不会总防着你。”

    乔羽商只能点头,想起自己中毒都拜这人所赐,兴师问罪起来:“你怎么下手这么狠,还不与我事先商量?”

    阿飞:“若提前说了,怕你容易露出马脚。”

    乔羽商:“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阿飞一副献宝的样子:“好东西,我很难才搞到的。中的时候很痛苦,也会抑制呼吸和脉搏,状态像快死了似的,其实也不会对身体造成长久的伤害,就是吓吓人而已。”

    乔羽商见他说得轻巧,受苦的都是自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听了阿飞的劝告,之后石悦文再来献殷勤,乔羽商便自然了很多,也会有些回应。石悦文很高兴,来得更频繁了,基本一日三餐都是陪乔羽商吃的,办事时才会出去。

    这会儿石悦文刚与人说完话,进来时发现乔羽商反应有些淡,忍不住解释道:“事情太多,是师兄不好。”

    乔羽商只是笑着:“我明白的,有些事你不愿让我知道。”

    石悦文有些为难,道:“不是……小商生我的气了?”

    乔羽商摇摇头,笑容却越发淡下去,“只是有些怀念以前……”

    石悦文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时没说话,神色捉摸不透。

    乔羽商不急,等着看他演出什么戏码来。

    “小商还喜欢祺王吗?”石悦文突然问。

    乔羽商一愣:“怎么问这个?不是跟你说过了,我对祺王不过一时糊涂。”

    石悦文温柔一笑,似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开心:“那就好,那就好……我……”他似乎在斟酌言辞,想了片刻,才道,“小商,你那晚倒下的时候,我真是害怕的,怕你又像当年那样……当年,你可还怪我?”

    乔羽商自然要迎合,摇头道:“过去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

    “真的?”石悦文看着他的眼睛。

    乔羽商点点头,然后就僵住了——石悦文正凑过来,嘴唇向他的唇靠近。

    想起阿飞的叮嘱,他不敢躲,任由石悦文吻住了他,攥他的手捏得很紧。

    这个吻不过是单纯的嘴唇触碰,并未深入,可乔羽商觉得难受之极,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推开他。

    突然外面有丫鬟说话:“咦,祺王爷?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听见声音,乔羽商心里大惊。好在石悦文也在这时退了开来,否则他恐怕也会忍不住躲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看着莫离风姿翩翩跨进来,乔羽商想死的心都有了。明明那张俊颜上还是阳光少年的笑容,乔羽商却在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背脊发凉。

    “打扰了庄主真是不好意思。”莫离对石悦文行礼道。

    石悦文应着:“哪有打扰什么。祺王今日是来找二王爷的?”

    莫离点头:“可不是么。有人给我送了块玉,我虽是喜欢,又不太分得清真假好坏,只能来找二皇兄。本来听说他出去了就没打算进来,可听闻乔兄受了重伤,我心想也相识一场,便进来探望探望。没想到,倒是被我坏了庄主好事……”

    莫离笑得友好而揶揄,但是瞄向乔羽商的那一眼跟带了刀子似的,凌厉摄人,意思是你还不给我解释清楚!

    想他这几日天天晚上挂念着乔羽商,虽说那个什么阿飞给他送过消息叫他放心,可知道乔羽商昏迷不醒,叫他怎么放心得下?偏偏近日二王府守卫越加严厉,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这么敏感的身份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只能靠着阿飞的消息过活。

    今天好不容易有借口进来看他,结果倒好,看见心上人被这老狐狸抓着吻,还像个绵羊似的毫不反抗。

    虽然心里相信乔羽商不会背叛他,可想起这人温吞顺从的性格,又觉得现在他要做间谍,必定不会反抗石悦文,这得让那老狐狸吃多少豆腐?

    光是想起他的乔被石悦文抱在怀里,握着小手,亲吻自己专属的敏感的耳朵、光滑的面颊、柔软的嘴唇……莫离就特别想抡起大锤将石悦文生生打成肉酱。

    乔羽商刚要说话,石悦文已抢先一步:“让王爷见笑了,是我一时情难自禁……”

    莫离的笑容十分炉火纯青,尽管心里已经暴走了一千里:“庄主真是性情中人。上次在我那儿你们还称只是师兄弟,怎么这么快就成了好事了?”

    石悦文低头微微地笑,竟然是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别扭。

    乔羽商这时已经不能解释了,否则在石悦文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又得功亏一篑。他甚至怀疑刚才石悦文是知道祺王在外面,故意要试试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了。挨了这么久的苦肉计,他不敢冲动。只希望莫离能放宽心……

    “庄主还有闲情陪心上人,真是好福气。哪像我啊,最近底下的人老是办事不利,忙得我焦头烂额。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要做个三天三夜才行。”

    乔羽商:“……”

    他立刻就明白了莫离慢悠悠念着的三天三夜是什么意思。上次说着玩的,这下他真不敢肯定下次再有机会的话,莫离是不是真的会把他摁在床上折腾个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的是,莫离此刻想的不只是三天三夜,他还琢磨着如果有机会,他一定要在石悦文面前把乔羽商做到射不出来,让这厚脸皮的老狐狸看看谁才是乔真正的男人。

    待莫离走了,乔羽商忍不住开口问:“师兄刚才为何跟祺王说那样的话,你和我明明不是……”

    “小商,”石悦文又坐回了床边,“我说的是真心话。这次你差点又离开我,我才发觉自己一直以来对你的心意不是自己想的兄弟之情。小商,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乔羽商一时没有说话。一来他不敢马上答应,显得太假,二来他心中有些唏嘘。他和石悦文三十年师兄弟,说毫无感情怎么也是不可能的。现在石悦文还百般演戏,打算利用这份感情,他忍不住可怜曾经盲目的自己。

    石悦文见他不说话了,面上显露出紧张来,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我,虽然你嘴上说没有。我会用以后的时间来补偿你,对你好,与你分享我拥有的荣华与权力。小商,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喜欢我,我就不会放弃。”

    乔羽商琢磨着石悦文这么卖力,是想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他也不知道什么天云派的秘密,论功夫也不过中上……莫非他看出来他和祺王关系匪浅,想借此害莫离?

    “我……我也不知道……”乔羽商这倒是真话,他真不知道怎么做才不会乱了计划,只得先拖着,“师兄,你让我考虑考虑。”

    石悦文也不勉强他,只是亲了亲他的嘴角,表示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