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姝又羞又气,躲在毯子里抽抽搭搭地哀求:“表叔,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不想和你说话,你快快出去。”

    林照辰笑了笑,伸手过去,隔着毯子摸了摸她的头,而后起身出去了。

    姜宛姝自己一个窝在毯子里面哭了半天,哭累了,差点憋不过气来,又钻了出来,红着眼睛,坐在那里委屈地啜泣。

    可太丢脸了,她觉得这辈子都没脸出去见人了。

    帐篷的帘子被掀起来,斯琴捧着一盆水进来,看见姜宛姝在那里发鬓凌乱、低声哭泣的模样,她反而吃吃地笑了起来:“阿姜怎么都哭了,看来林大郎实在太行了,你日后可有福气了。”

    “啊?”姜宛姝傻傻地看着斯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意思。

    姜宛姝气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没、没有!不不不、他不行!”

    “不行?”斯琴暧昧地挤了挤眼睛。

    “他不行!不是!”姜宛姝语无伦次,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差点又要哭了。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知道了,你说不行就不行吧。”斯琴在心里叹气,汉人的情趣真是一言难尽呢。

    斯琴的表情看过去特别地奇怪,姜宛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气得捶床。

    斯琴只是抿着嘴笑,也不再打趣姜宛姝了。

    少顷,斯琴帮着姜宛姝洗漱过了,又给她端了一盘吃食过来。

    很简单的早膳,一块热气腾腾的饼子、一碗提子酥酪、还有一碗带着奶香的浆水。

    姜宛姝一看见,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不,我不喝酒,这辈子打死我都不会再喝酒了。”

    斯琴笑道:“傻瓜,这不是昨天的马奶酒,这是奶茶,牛奶和茶叶做成的,可香了,林大郎说你喜欢甜的,还特别嘱咐我在里面加了点蜜糖,好喝,我不骗你。”

    姜宛姝犹犹豫豫地接了过来,小声地嘀咕着:“你昨晚上也说好喝,结果我可被你坑惨了。”

    “我哪里坑你了,谁知道你这么没用呢,一碗就醉。”

    两个姑娘咕咕哝哝地说着话,吃完了早膳。

    过不了一会儿,林照辰又进来了。

    斯琴马上手脚利索地收拾了东西,不待姜宛姝挽留她,哧溜一下跑出去了。

    帐篷里又只有姜宛姝和林照辰了。

    没地方可躲,连毯子刚才都被斯琴叠起来了,姜宛姝也不好意思再钻进去,只好气鼓鼓地别过脸去,不看林照辰。

    林照辰淡淡地笑了笑:“还在生气?真是蛮不讲理,这回可不是我欺负你,是你自己胡闹,怎么能怪我?”

    对,她就是蛮不讲理,姜宛姝恨恨地想着,把身子也转过去了,不理他。

    林照辰温和地道:“外头的太阳很好,风很凉爽,我记得这附近有一片紫色的野花,很漂亮,这季节还开着,你想不想去看一看?”

    姜宛姝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赌气地道:“不去。”

    林照辰坐到了姜宛姝的身边,碰了碰她的衣袖。

    她“哼”了一声,把袖子扯回来了。

    他继续哄她:“我教你骑马,草地上软软的,摔倒了也不会疼,等你学会了,将来就可以骑着马去打猎,还有放风筝。”

    “不去。”姜宛姝小声嘀咕着。

    “我给你买了一匹小母马,全身都是白色的,很漂亮,也很温顺,你要不要去看一看你的小马?”

    姜宛姝终于转过脸来,看了林照辰一眼。

    那一眼,似嗔还怒,春水汪汪。

    林照辰的心跳得厉害,但脸上却还是那么冷静,他姜宛姝伸出了手:“过来,宛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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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草原是金黄色的,浓郁而热烈,仿佛是阳光铺陈在万里旷野之上,一眼望不到尽头,苍穹为顶,沃草为幕,天地间只有蓝色和金色,简洁而壮美。

    白色的小马慢慢地奔跑着,风从遥远的地方掠过来,吹动着姜宛姝的长发在风中飞扬,空气中带着阳光的味道,干爽而清爽。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拍了拍马头,那匹乖巧的小白马开始加快了速度。

    哒哒的马蹄声从后面追了过来,一匹高大的黑马靠过来,逼近了小白马,示威地对它发出了一声高昂的嘶鸣。

    小白马似乎抖了一下,慢慢地停了下来。

    黑马横在了姜宛姝面前。

    那匹黑马神骏威风,比小白马几乎高了一个马头,林照辰端坐在马上,以他的身量,足可以居高临下地望着姜宛姝。

    “刚刚才会了点皮毛,就要淘气,跑这么快,小心摔下去又要哭鼻子了。”

    那匹黑马把它大大的马头伸了过来,顶了小白马一下。

    小白马胆怯地退了两步,后面任凭姜宛姝怎么催它,一步都不肯动了。

    林照辰翻身下马,走到身边,伸手去抱姜宛姝:“下来,歇一会。”

    姜宛姝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手:“我自己下来。”

    “好。”林照辰居然很干脆地收手,就在那里看着她。

    姜宛姝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学会下马,她有点紧张,小心翼翼地抱着马脖子,一点一点地挪着身子往下蹭。

    黑马忽然凑过来,对着小白马喷了一个响鼻,凶巴巴的。

    小白马又退了一步,摇晃了一下。

    姜宛姝手一滑,“吧唧”一下摔到了草地上,软软的,但还是很疼。脸扑到地上,鼻子撞了一下,眼泪都撞出来了。

    她狼狈地抬起头,气得捶地:“你的马和你的人一样坏,为什么又欺负我?”

    林照辰忍不住发出了轻轻的笑声。

    “你还笑。”姜宛姝嘟囔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冷不防一个身影重重地压了下来,又把她压趴下去了。

    他的身体高大而魁梧,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下面,他坏心眼地故意压了一点重量在她背上,把她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你干什么?快起来,沉死了。”姜宛姝生气地叫了起来,她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像一只小乌龟,狼狈得很。

    所以,她听见林照辰低低的笑声,带着一点欢愉的意味。那声音拂过她的耳鬓,耳朵痒痒的。

    “宛宛。”他叫她的名字,仿佛叹息。

    他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他的怀抱是滚烫的,比这秋日的阳光还炙热,他的臂弯结实有力,将她禁锢在那方寸之间,不能动弹。

    他笑了起来,抱着姜宛姝在那软软的草地上打着滚。

    秋天的草叶子蹭过脸颊,酥酥麻麻的,有一点刺,扎到心里去。

    蓝色的天和金色的草地在眼前来回翻转,姜宛姝一阵目眩,惊叫了起来。

    滚了好半天才停了下来,姜宛姝已经晕了,躺在那里大口地喘气。

    “宛宛,你看。”林照辰躺在姜宛姝的身边,他的手高高地指向天空,“天上的云彩,漂亮吗?”

    草叶的味道带着一点青涩,还有野花的香气,散发在空气中。

    湛蓝的天空仿佛是透明的,那么高,云朵慢吞吞地从眼前飘过去,那么低,似乎伸手可及,风吹来吹去,云空变幻,忽而如苍狗、忽而如白衣。

    姜宛姝眨了眨眼睛:“像牛乳团子。”

    林照辰的神情淡淡的,但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我从前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躺在草原上,看着天空,见到了你以后,我就想,以后,我要和你一起,白天看最漂亮的云朵、晚上看最漂亮的星星和月亮。”

    他转过头来,望着姜宛姝,“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眼睛就是最漂亮的星星,在发着光。

    姜宛姝涨红了脸:“天空有什么好看的,我不喜欢。”

    她说着,就想要起身。

    林照辰轻易地就用手把她压住了,她扭了半天都起不来,气坏了:“你做什么呢?”

    草丛中开着不知名的野花,淡淡的紫色,小小的一朵一朵,在风中摇曳。

    林照辰半支起身体,摘下了一朵紫色的花,簪在姜宛姝的发鬓边,而后,俯身而来。

    那种松香的味道又压了下来,沉沉的,无处可逃。姜宛姝紧张地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屏住了。

    而他不过是在她的头发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宛如羽毛拂过。

    然后他又躺了回去。

    姜宛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林照辰躺在那里,仰望着天空,轻声道:“宛宛,我对你是真心的,嫁给我好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疼你、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