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那“门”已经非常近了,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水流与那门相碰的震颤感。

    与此同时,他更靠近那“绿光”。

    层层叠叠的黑色帷幔在眼前荡漾,如同饮下了致幻剂一般,他的脑子里吵吵闹闹,无数个光点在眼前跳跃。

    他的喉咙里,一种痛苦的吼叫声呼之欲出,潜伏着、等待着在狂喜的瞬间作为死亡和永生的序曲。

    绿光近在眼前了。

    林栖的心脏差点停止了跳动。黑暗如大海的天地里,他的脸颊上猝然涌出血一般的潮红,简直要放出不详至极的光。

    他那澎湃不已的脑海终于又静了一瞬,也就真真切切地听到那少年一直以来的呼号声:“是蛇!”

    他所有的预感,全都错得离谱。

    没有意义,没有启示,只是无尽的问题和近在咫尺的死局。

    不同于拍摄那天的小蛇,这是一条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巨蟒,粗壮的身躯直扭着,是它阻挡着这水流。那两只碧绿的眼睛,正傲慢地俯视着他。

    这一次,他的眼泪完全没能够忍住,掉下来,在脸颊上就被风吹冷掉。他仰望着这森然可怖的庞然大物,声嘶力竭地叫出一个名字:

    “蒋修思!”

    有人竟应声而来!一道剑光破开混沌,猛地照亮他的视野。

    林栖所有的目力和心力通通落到那剑光现身的地方。

    蒋修思手持长剑,凛然无惧地挡在了那巨蟒身前。依稀是那日光景,依旧是眉眼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林栖:颜狗之魂熊熊燃烧!

    (才写完,没时间改了,明天有空的话再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哈~ 太忙了qaq 我尽量每天都写。)

    第13章

    剑光冷冽又锐利,正与那妖邪阴郁的绿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两道光对峙着,显示出令人提心吊胆的氛围。

    林栖刚生出绝处逢生的狂喜,后怕感又立刻追上来,让他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蒋修思应该能对付得了这蛇吧?

    可预料中的战斗场面并未到来,他只看到蒋修思立在半空中,那两道光渐渐相融,身边的一切嘈杂声音急急消退,一时间竟静得出奇了。

    蒋修思的面容在愈来愈胜的光中已难分辨,那巨蟒狰狞可怕的身影也变得朦胧起来,一人一蛇仿佛进行着某种他难以理解的交流。

    不久,那光终于消散,与之同时黑暗也像雾一般退去。

    天光终于又重现,但林栖分明看到蒋修思变得面色苍白起来。幽幽绿光如同鬼火,再瞥了一眼林栖便凭空不见,一如从未出现。

    凉飕飕的风吹拂到身上,林栖浑身失去力气,瘫倒下去。这时才又发现,那小溪流又变得温驯平常,水流极其缓慢,淙淙地流过青草,再不复方才那可怕的力量。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林栖迷茫地仰着头,直到蒋修思身形微动,朝着他这里飞来他才找回一丝实感。

    这一段经历离奇又毫无缘由,他都打不起精神去追问了,只觉得身心俱疲。蒋修思必定是与那蛇进行了什么谈判吧。

    蒋修思落至他面前,眼里有着难以言喻的神情。仿佛林栖惹了天大的祸,但他没有动怒,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里含着哀愁和怜悯。

    哦,是你看到我的命运了吗?所以才露出这样的神情是吗。

    在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世界里,也许除了他自己,谁都能探知所谓的关于他的天命。

    林栖实在是搞不懂了。一切都乏味透顶,他问得有气无力:“任何人从天上掉下来,都会落到这里来吗?”

    蒋修思迟疑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下头。

    林栖明白了,甚至笑了一下:“这地方是哪里,为什么我会到这里,都是不能说的吗?”

    这像极了他常看的一些玄幻文,总要故弄玄虚,总要含糊其辞。大部分的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宗门仙主只会用“劫数难逃”,“天命不可违”,“不可说”来搪塞过去所有的问题。

    幸好蒋修思没说那些陈词滥调,没让他厌烦地蹙起眉,只是点了下头。

    那就去他妈的吧!

    林栖恼火至极。焦躁和愤怒燃到极点。凭什么他的生活要被搞得一团糟?

    他是一个演员,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有那么的事情要做,他想要拍戏,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用在他的梦想上,可他却被困在这个恶心至极的世界里,成为一个对一切变故都无可奈何的废物!

    他仇视这种无意义的生活。

    “走吧。”

    蒋修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栖甚至都疲于应付,不想装出恭敬的样子来,只麻木地点了点头。

    方才那少年,已然站起来了,立在一侧地看着他俩。

    他那羞涩、局外人似的神情,看得林栖实在难受。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

    未及他开口说些什么,蒋修思竟主动开了口:“一起离开这里吧,此处不宜久留。”

    那少年的双眼里立刻放了光,忙不迭地点了头。

    不知道蒋修思使了什么术法,那水又逆流而上,将他们原路送回。只不过这次它从容而轻柔,不似之前那般狂暴。

    那灼灼燃烧的鬼伶果林又渐渐出现在眼前了,林栖不禁想要回头看一眼后头是怎么样,那蛇消失后,这地方会变成什么?

    可他只是轻轻侧过去一点,一只微温的手便覆了上来,遮住他的双眼。

    他听见蒋修思一声低语:“别看。”

    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好闻得厉害的气息也从蒋修思的身上赤/裸地渡到林栖鼻息之间,使得他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些。而且,那手还挨上他的一点皮肤了。

    互相触碰着的肌肤,在行进的过程中,几番相离,又几番靠近。林栖想要说声,知道了,他不看。可话语在舌尖荡来荡去,终究没说出口。

    可能是在这个世界里,他本能地留恋那些温暖的接触。

    也不知道时间是长还是短,林栖完全没概念,等蒋修思移开手掌,他已经回到鬼伶果林间了。

    此处天空依旧清澈,丝毫看不见时间有一丝一毫的流动。而那水涧,也完全无影无踪。这里仍是个无边无际的迷宫。

    “我们要怎么出去?”林栖讷讷地问。

    回答他的,是蒋修思那柄飞出的剑,它猛地在空中暴涨开来,变成一艘小舟一般大小。而两股气流上升,分别托着林栖和那少年上了剑。

    林栖此刻体力不支,上了剑还有些摇摇晃晃的,突然身后又多了一股力量。

    接着,他的腰就被虚虚环住了。蒋修思完全是将他揽在了怀里!

    林栖顿时立直了,面红耳赤起来,小声回头说:“师尊,不需要这样的。”

    而蒋修思微微低头,凑近他的耳畔:“方才不是吓得直呼我姓名了?还有力气吗?”

    林栖:“!”

    他差点都忘了!可……他那是叫的现实中的蒋修思!上次蒋修思抓蛇救他了,他下意识就喊出了他的名字。

    完蛋完蛋。幸好这个蒋修思没有怪他对尊上不敬。

    “我……”他绞尽脑汁地想找点借口,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实在很怂地示了个弱,“我错了。”

    蒋修思似乎轻笑了一下,气息拂到他耳尖。

    “不要紧。”他这样说。

    我有点要紧!林栖的脸不由得更红,因为蒋修思收紧了一点胳膊,把他圈得更牢了。他不习惯跟人这么亲密的接触。

    有那么多术法可以使吧?不必用这么原始的办法!

    可最后他还是任由着热意一层层渡上身体。靠着蒋修思,跟他近距离接触,竟这么稀里糊涂地让林栖驱散了满身的惧意。

    这出去的法子也让人怪难以接受的。

    那剑直直驶向一颗鬼伶树,一阵罡风吹来,他们即将撞上树干,林栖禁不住半闭上眼。疼痛感没有到来,便又慢慢睁开。

    他们就这么穿过了树干。这里形成了一道忽明忽暗的隧道,剑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数秒内他们又到了天空之中。

    原来时间真的有流逝。这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刚出那危险万分的地方,蒋修思也并不急着为林栖解释,反而先问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林栖正要替他说一句“他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了”,那少年却微微蹙眉,迷茫又若有所思地说:“我应该是叫做席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