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乐抬手飞快的抹了抹眼泪,语气故作轻松道:“被刺客吓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抹平了她记忆里所有美好过往。

    ——

    阮菱拉着沈霜,两个弱女子,很快就被人潮冲散。

    她借着混乱拼命的朝前跑着。身边不断传来小孩啼哭,妇人的尖叫声。渐渐的,阮菱发现,那些刺客不只是光奔着公主的车马去,竟有十几个跑到人群里大开杀戒。

    阮菱后知后觉的发现,他们这是想制造混乱,便于失手后逃跑。

    突然,一股温热喷洒在阮菱的后脖颈,她吓得尖叫了一声,颤颤巍巍回头,却见是个死人冲她倒了过来。

    阮菱大叫着跑了,却被另一个不知是谁的断腿绊倒了。

    身后刺客冷不丁见到个这么如花似玉的小姑娘,颇为兴奋,举着重刀就劈了过来。阮菱吓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可腿脚软的却怎么都动不了。

    命悬一线间,预想中的死亡没有来,阮菱却被人薅起了命运的后颈皮。

    紧接着,她撞入一个坚硬的怀抱,那人的胸膛铬的她鼻子发酸,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再往后,就只听见风声在耳边“唰唰”刮过。然后,哭喊吵闹声渐渐小了许多。

    阮菱知道,她安全了。

    怀抱里男人的气息混杂着甘松香的味道,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了。

    阮菱心脏“砰砰砰”的跳,此刻就是她闭着眼睛也知道是谁救了他。

    只是她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装死,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裴澜轻轻摩挲着她一张一合的蝴蝶骨,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满是后怕。

    若他再晚些,再晚来一步……

    “菱菱,别怕,有孤在。”太子难得的温和与柔情,一点一点糅杂在阮菱的心上。

    纮玉带着近卫迅速扫清身前的刺客,大批羽林卫将太子和阮菱隔出安全地带。

    阮菱有一瞬的恍惚,好像回到了从前,在梨苑里,他总是这么温柔耐心的哄着她。只是后来宋意晚的出现,一切,就全变了。他来梨苑的次数越来越少,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没了,对她,永远都是那副冷漠的样子。

    昔年旧事涌上心头,小姑娘眼睛一下子就酸了。她别过身子,转了过去,无声的与他对峙。

    太子拉过她的手,柔声哄着道:“马上就是要长一岁的人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

    阮菱想从他的大掌中抽回自己的小手,可奈何他力气太大,她心里更烦闷委屈了:“这与殿下没关系。殿救民女一命,民女感激。殿下下想要什么请说,民女能还的尽量都还。”

    太子捏了捏掌中的细皮嫩肉,叹了口气:“说什么胡话。”

    阮菱扯了扯袖子:“还请殿下放开臣女。”

    小姑娘疏离的神色,刻意压低的声音,有那么一瞬,裴澜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脸色遽然沉了下来,袖下的手一点点松开那抹温热。

    像是丢失了一件珍宝一样。裴澜低头睨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

    明明小姑娘就站在自己眼前,可他却觉得眼前满是难以逾越的鸿沟,荒野。

    他曾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儿,如今就变作一根根刺插在了自己心上。

    阮菱轻咳了下嗓子:“既然殿下不需臣女还,臣女告退。”

    “听说你母亲把你许给了亲戚?”见她要走,男人突然开口道。

    阮菱怔怔的看着他,不言语。

    姨母和表哥才来京没几日,太子日理万机,他怎么会知道这事儿?

    裴澜看着她澄澈澈的美眸,继续道:“你那个表哥,外面温和有礼,可骨子里却是个死板的。”

    先前他救自己的那点好感顿时荡然无存。阮菱声音变得躲避:“这是我家的家事,就不牢殿下费心了。”

    眼神飘忽,语气闪躲。裴澜蓦地胸前闷了口气,从前竟不知道小姑娘这般倔强。

    想让她服个软,是真难。

    他揽过身前娇软的腰肢,很细,盈盈一握。裴澜手臂控制不住的加重了些。

    “您做什么?”阮菱似是没想到他突然的举动,惊呼道。

    男子的呼吸滚烫,清冽的甘松香味萦绕在鼻间。

    “殿下快松开。”阮菱被他抱着,躯体淡淡的温度隔着衣料传递到她身上,暧昧又撩人。

    裴澜瞥了眼窗外,似是闪过一个男影。他削瘦的下颌轻轻在她颈窝碰了碰,低哑道:“就当还了。”

    一个拥抱抵一个救命之恩。

    阮菱忍受不了他的触碰,可也只能别过脸,等他完事。这一偏头,就恍惚看见了一个人影。

    她咬唇,眼眸看直了。

    感受到怀里的小身子僵了僵,裴澜顺势松开她。黑眸顺着她的眼神看去,街上空落落的,哪还有什么人影。

    他那双总是凛着的眸子,突然就染上了点点笑意:“回吧。”

    而阮菱此刻什么也听不清了,脑子里轰隆隆一片巨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她刚看见的那个人影,好像是苏哲!

    第36章 偏爱 太子今日摆明了偏心阮菱一人。……

    阮菱的脸色渐渐没了血色。少顷, 她转头眸,眼里沁满了水雾:“你是故意的。”

    裴澜本还淡定从容的搂着她,这会儿见她哭了, 眼里有一瞬的慌乱,可面上仍是一贯清贵自持做派:“是。”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阮菱金豆子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她捂着手背, 就那么脆生生的站在裴澜面前哭。

    她委屈, 她憋闷,她难受极了。

    “你为什么总是要毁我的名声?在外祖母面前是, 如今在表哥面前还是。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卑贱么?活该被你欺负,糟践, 我视若珍宝的名声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阮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转身就要跑。

    “菱儿!”身后贴上一截滚烫,裴澜攥着她的手腕, 固执又笨拙的用最本能的方式。

    他声音低了些:“怪我。”

    阮菱胸腔一阵阵的发酸发疼, 眼睛肿的像个兔子,恨恨的看着他。

    裴澜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睛, 刮去那让人烦闷的泪痕。他抚着她的小脸,喉咙低哑:“你一哭, 孤的心口就疼。”

    阮菱抽搭两声, 长长的睫毛垂着, 被泪水浸湿,心底却冷笑一声。

    若真是这样,她便天天哭, 夜夜哭,疼死他才算。

    可是发泄完她也后悔了,眼前的人是太子, 纵然他手段再卑劣,她也无可奈何。东宫太子,未来的陛下,光是这身份就将她压得死死的。

    他若执意要搅合自己的婚事,十个沈家也挡不住。

    阮菱她悲哀的发现,有些事儿,硬碰硬是没用的。

    裴澜见她态度缓和下来,便知她不恼了。

    他揉了揉小姑娘毛茸茸的发顶:低低道:“回家吧,菱菱。孤就在这,你一直朝前走,别怕。”

    她睫毛颤了颤,没言语,一声不吭的跑了。

    身后裴澜看着她花朵一般轻盈的身影,心口却一阵发酸的疼。

    维系着太子的名誉,声誉,勤勉政务二十余年,一身的心思精力全都给了大楚。如今,身为储君也好,来日登基也罢,他的婚姻大事儿,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做主。

    她躲着自己也好,怨自己也好。他都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他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阮菱从铺子出来时,人群已经散了不少。刺客被太子近卫剿灭个干净,福乐公主归京的车架也不见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情绪,朝沈府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沈霜此刻在不在家中,还有刚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苏哲。

    就这么走着到了沈府门前的巷子口,她肩膀冷不防被人拍了一下。阮菱转过头,却见是苏哲,她下意识脱口:“表哥?”

    见到她后,苏哲脸上的焦急缓了许多,他关切道:“表妹去了哪里,可叫我好找。”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阮菱记着之前裴澜提醒,苏哲是个骨子里很刻板正统的男人,不知道刚刚那个人影是不是他。若他看见,定会介意。

    阮菱不想隐瞒,便直说了:“前头闹刺客,刚好遇见了个朋友,这才安然无恙。”

    苏哲眼神一点也不意外,更没再说别的,只道:“以后别乱跑了,你母亲会惦记的,我也是。”

    阮菱看着苏哲的眼色,一瞬就明白,方才他一定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