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停笔,脑中有个大胆的想法正构造出雏形。

    外间有脚步声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清晰可闻。

    苏言:?

    谢明允,他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咳。”苏言一上午没说话,此时忍不住清咳一声。

    明明是谢明允先找上门,他却反倒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是来说,到用膳的时候了。”

    苏言“哦”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亲自来一趟,她手里还握着毛笔:“再有下回的话,让山楂或者山药唤我就行,不必劳烦你特意跑一趟。”

    谢明允似乎没听到这话,径直走上前来,眉心轻迭起浅浅的纹路:“不是这样捏笔的。”

    说着他四指搭上苏言手中的毛笔,做了个示范。

    苏言:!

    她还捏着笔呢,这下子手都贴到一起了,明明今日是个暖冬日,可那人的手还是微凉,触感顺滑。

    苏言摇了摇头抛去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耳边再平静不过的声音响起:“怎么?”

    苏言这才发现他神情如体温一般冷静,笑了一下掩去尴尬,答非所问:“我感觉我捏笔姿势没问题。”

    她是按着练习册第一页的姿势照葫芦画瓢的,学了个九分像。却不知那一分在于变幻。

    谢明允却眼神独到,轻轻移了一下苏言大拇指的位置。

    “万事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谢明允扫了眼那页握姿帖,“每个人的十指头长度不同,总有些许变化。”

    苏言疑惑,按这个说法,岂不是每个人的握笔姿势都要调整?

    谢明允很轻易地察觉到她的眼神,目光看向交握处的拇指,苏言总觉得耳边语气莫名温和许多:“使毛笔一在手腕,二在拇指,你拇指生来比旁人长上厘寸,位置自然要变动。”

    他这么一说,苏言才发现真是如此,不由得感叹一句:“你眼神真好。”

    谢明允琢磨“眼神真好”应当是夸人,没太深究其中含义。

    “嗯,”谢明允这才松手,却倏然被苏言握住,动作一愣。

    “干……干什么。”

    “手怎么这么冷。”是关心的语气。

    苏言放下笔,拢住他的手,搓了几下直到指尖泛上点血色,温度上升才放开,语气带着点不满,“房间到此处书房不算近,怎么不带个手炉。”

    她心里内疚了一会儿,自己说着照顾人,却好像也没怎么照顾好,谢明允也只有十八岁而已,说起来,在现代也只是刚刚成年而已。

    窗外阳光正暖,投进室内僻静一角,似照在心里,泛起阵阵的暖。

    “你先回房,我收拾一下书本就去。”苏言拍了拍谢明允手背。

    看着谢明允离去的背影,苏言纳闷:真奇怪。

    暖手真有那么大作用能让人浑身暖起来吗?

    不然为何谢明允连耳根都泛起一点微红。

    她收拾了一会儿,脑中还是时不时晃过谢明允似有点慌张的清瘦背影。

    倒也怪好看的。

    ……

    对了,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给忘了。

    ……

    书房回到起居室,不过片刻功夫。

    门口,谢明允终于忍不住似的抚上胸口,深吸一口气。

    “公……公子,你怎么了。”是山药紧张的声音。

    谢明允收回手,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方才走的有些急。”

    山药毕竟是男子,平日里谢明允的衣食起居他服侍的时候居多,也比山楂更和谢明允亲近——当然,也只是一点点。

    山药看着他入了里间,才急匆匆的想起自己忘了事,“公子,您方才叫了小姐吗,是不是现在用膳?”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摸了摸脑袋,边走边疑惑:谢公子这是怎么了,方才自己要去叫小姐,结果被公子拦下,还唤山楂提前去伙房吩咐饮食。

    特意吩咐下去的,是小姐最爱的藕汤,每每有这道菜,小姐都会多吃半碗饭。

    可这些不是他们下人该观察的吗?谢公子身份尊贵,为何想不开做他们这等下人该做的事。

    更何况,谢公子和小姐口味简直是天差地别,干嘛要点小姐爱的菜,放在桌上看着碍眼吗?山药想不明白,心里闷闷的想,难怪姐姐总说他笨。

    ……

    饭桌上,苏言抿唇斟酌许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硬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此时简直恨自己古文读的少,不知道怎么婉转又确切的表达自己的意思。

    看着苏言一碗汤只喝了两口便放下,谢明允停箸,或许她自己不知道,每当有话要说时,都是这番神情,再喜爱的食物也失了兴趣,眼神总不自觉盯着手指。

    眉头微微一皱,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说?”

    “啊?”苏言反倒有点磕绊,又尴尬笑了笑:“嗯,是……”

    “你说。”

    苏言清咳一声,正色道:“有一事相求。”

    “你可愿意,同我去幽竹别院小住一段时日。”

    第26章 谈话(捉虫)

    这几日,苏言一直反复琢磨夫女说的那番话,但若说下定决定做点什么,还是今日才下的决心。

    书房里,练字读书的空闲,苏言总忍不住想,谢明允想要什么,还要什么。

    她像是不由自主的想对他好一点,好让他再开心一点,她们的关系再亲近一点,好让……任务进行得快一点。

    苏言抹去那点若有若无的异样情绪,笑着对眼前有些发愣的谢明允说:“你去吗?”

    “为何……”谢明允缓缓道出疑问,“为何要去别处的宅院,府中不好吗?”

    苏言反问:“你觉得苏府府中好吗?”

    谢明允只沉默了一瞬:“尚可。”

    “你哄谁呢,要是真的尚可,也没见你去过我们这间院子之外的其他地方,苏府建造景色是美,可似乎并不合你心意,便连散步都不愿意。”苏言轻笑一声,没错过谢明允眼底一闪而逝的慌张。

    想来是被人看透了心思,苏言反思自己是不是又嘴快了,心道肯定是近来和他熟络了些才导致的,又咳了一声。

    她正想着怎么补救,就见身边人放下筷子,声音似乎有点不稳当:“是为了我?”

    苏言摇头:“不全是。”

    谢明允投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眸中那分动容还未散去,苏言一瞬失神,抿了抿唇:“唉,实话说,我是打算参加来年科考的。”

    “但是府中喧嚣,杂事也多,不利于修身养性,我觉得还是寻一处僻静的宅院,幽竹别院就很好,是我父亲陪嫁的宅子,依旧有人打理,环境清幽,就在京郊,如果你不嫌远的话……”

    “无妨。”

    “好!说话算话,”苏言笑出声,“这几天就收拾行李。”

    笑意仿佛传染了似的,谢明允嘴角一弯,道:“好。”

    ……

    “你要到城郊那座宅子去住?”

    苏言“嗯”了一声,“小住一段时日,年前肯定会回府。”

    苏母皱眉,语气颇为严厉:“苏府怎么住不得你们二人了!还紧赶紧地跑到外面去住,到年关也就一个月时间。”

    “娘!”苏言不无无奈地说,连这句本说得十分别扭的娘都显得自然起来,“我和谢……明允出去住一段时间而已,不是不回来也不是做什么坏事,您何必呢。”

    “女儿长大了,做事有分寸。”虽然这具身体不过及冠之年,但苏言却是实打实的二十六岁了,被人这样管着难免别扭,她站直了身体,再一次坚定:“这两日就出发。”

    苏母一贯宠女儿,要不然“苏言”也不会被宠成个纨绔官二代,方才只是故作严厉罢了,此时见苏言难得坚定,倒很自然妥协了:“也行。”

    “但有两件事。”

    “母亲您讲。”想来苏母也不会对她什么很高的要求,无非就是嘱咐注意安全和不要胡闹。

    但苏母所言却是旁的事,还是一出口就能把苏言吓一跳的那种。

    “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

    苏言立马道:“母亲,女儿目前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其实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可苏母那头还在“语不惊人死不休”:“是你不想要还是他不能生。”

    “你们成婚已一月有余,他肚子怎么还没动静。”苏母目光一瞬间逼人,冷漠道,“若是他身体有恙,你再纳几房妾室也行,若是有看得上的世家公子,我也可以差人去提亲,为你迎娶正君。”